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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獵靈魂

宜鷗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天還未亮，我們便從全合臺屯啟程了。車輪碾過寂靜的雪野，約莫一小時后，東方漸染緋紅，旭日躍出地平線，為銀裝素裹的大地披上一層移動的鮮紅薄紗。</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沿著鄉(xiāng)屯土道，好像路過了幾個牧場，因為還是凌晨，天空尚未拉開窗簾，約到了5點多，晨光旭旭柔柔的灑開，隱隱約約可見一些奶牛悠閑地吃著早餐，溫順親切，不時的抬頭向我們點頭問候，不愧是好客的達(dá)斡爾人家散養(yǎng)的寵物，每年能給主人帶來不少收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此行我一心追尋的是那近乎消逝的原始冬獵捕魚，不是景區(qū)湖里千篇一律的“冬捕秀”，只等游客拍照的表演，早已失卻了冬獵的靈魂。</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嫩江江面早已凍結(jié)如玉，厚實得能承載整個寒冬的風(fēng)雪。晨陽雖灑下鮮紅光芒，為天地調(diào)出暖色溫，卻敵不過凜冽寒風(fēng)，刀割般掠過面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達(dá)斡爾族朋友是我朋友的朋友，我們是初次見面，他們是契丹人的后裔，車上他們互相間還是習(xí)慣說母語，他們種地，養(yǎng)牛，夏日泛舟垂釣，冬來鑿冰捕魚，對這冰上生計早已熟稔于心。鑿冰眼、下長網(wǎng)，于他們而言，是傳承，也是日常。</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鑿冰并非易事，每一鎬下去，冰屑飛濺，需臂力與耐力并重。我曾想偷懶退縮，可人手有限，唯有齊心協(xié)力，才能不負(fù)此行，不負(fù)期待。</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耗去一個多時辰，終于鑿出三處冰窟。正欲喘息，才知道下網(wǎng)才是真正的經(jīng)驗和技術(shù)，網(wǎng)頭綁上細(xì)棍，系上空礦泉水瓶，緩緩探入冰下暗流，只為尋到另一端的出口。</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網(wǎng)線在冰層下悄然穿行，水勢暗涌，方向難測，寒風(fēng)如針，刺透衣襟，考驗的不只是冬獵技藝，更是意志的堅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此刻不禁想起景區(qū)里的冬獵表演：魚網(wǎng)早已布好，活魚養(yǎng)于網(wǎng)中，只待游客一來，便“嘩啦”起網(wǎng)，魚躍冰面，掌聲雷動。那般輕松熱鬧，卻終究少了真實與艱辛的溫度。</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江面冰層厚逾三尺，冰下暗流不息，網(wǎng)線隨流漂移，唯有經(jīng)驗判斷、默契配合，才能讓網(wǎng)頭彎彎繞繞穿出另一冰眼。</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們此刻所尋，是那隱沒于冰水之間的網(wǎng)線之頭，而非急于撈魚。這一步若錯，后續(xù)皆空，故人人緊盯冰口，不敢稍懈。</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三處冰眼，至少需三組人守候，如同打牌，“三缺一”便難成局。</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寒意侵骨，手腳幾近麻木，只得和朋友輪流躲進(jìn)車中取暖，這片刻，竟成了冰面上最奢侈的享受。</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此時心中早已沒了起網(wǎng)的期待，只盼著早點閃吧，找什么原始的感覺，冬獵的印象與浪漫。二十年前滿洲里見過的生產(chǎn)隊冬獵生產(chǎn)的場面早已經(jīng)消失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然而達(dá)斡爾族朋友始終沉穩(wěn)如初，動作嫻熟，輕松，絲毫沒有看出他們懼冷的樣子，或許是他們早已同嚴(yán)寒融為一體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起網(wǎng)初時，掛上來幾只蚌殼，接著的兩網(wǎng)也沒有見魚，我竟暗自慶幸，或許無魚，便可早早收工。感受過程嘛，可以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來了。”達(dá)斡爾朋友語氣平淡，輕聲輕氣，自信，他們深知江底的節(jié)奏，知道魚兒終會入網(wǎng)，一如冬去春來，自有其時。</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魚一出水，竟還在寒風(fēng)中活蹦亂跳，銀鱗閃動，仿佛在嘲笑我的狼狽與退縮。冰冷的生機，瞬間點燃了冰面的沉寂。</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當(dāng)成果真正呈現(xiàn)，所有的疲憊與雜念都被一掃而空。魚躍冰面的剎那，寒冷不再難熬，辛苦亦成甘甜。</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這是我打上來的魚！冬獵太刺激了！”于是頻頻對焦，又頻頻捂暖被凍麻木的手掌，連連發(fā)送信息，炫耀這收獲，仿佛自己成了真正的“冬獵者”。</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達(dá)斡爾族朋友將捕上來的魚挑選了幾條稍大的出來，其它的便賣給了小超市，2026年1月1日收獲了260元錢，算是圖了個吉利，年年有魚吧，滿載著誠意。</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時過中午，達(dá)斡爾朋友請我們吃飯，很簡便，有剛才挑揀出來沒有賣的幾條嫩江魚，達(dá)斡爾族特有的“柳蒿芽”燉豆腐，他們話不多，率真純樸：“動筷子，動筷子，年年有魚，年年有朋友，喝、喝”。我望著窗外的雪，心中默念：還會再來嗎？來嫩江冬獵，來挑戰(zhàn)嚴(yán)寒，來檢驗自己的意志；會來的，來富拉爾基全合臺，來找達(dá)斡爾朋友喝酒。2026年伊始，心已暖如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富拉爾基的達(dá)斡爾朋友。</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