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記得2025年最后的一個(gè)周末,我去了一趟華南植物園。</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從正門進(jìn)去,沿著熟悉的棕櫚路走不多遠(yuǎn),便到了那片水上植物園。冬日的陽光薄薄的,像一層透明的琉璃,覆在整片水域上。這里是蓮的王國。大的小的,粉的白的花,一叢叢,一片片,仿佛一年積攢的芳菲,都趕在這新舊交替的時(shí)節(jié),作一次靜默而盛大的展演。水是靜水,清得很,卻不淺。那些蓮的根莖,隱在這片沉靜的綠波之下,我看不見它們?nèi)绾悟暄?、糾纏,如何從漆黑的淤泥里汲取養(yǎng)分。我所見的,只是水面之上,那些或開或闔、亭亭凈植的姿態(tài)。</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我徜徉在每個(gè)方正蓮池的水泥棧橋上,看得有些癡了。此刻的蓮,與夏日所見,似乎又有些不同。夏日的蓮,開得熱烈而理直氣壯,是生命在最巔峰時(shí)刻的盡情揮霍。而眼前的這些,在冬日的微光里,倒顯出幾分沉思的模樣。尤其是那些未開的花苞,挺立在水天之間,像一支支蘸飽了淡彩的毛筆,正對著空曠的天幕,沉吟著,不知要寫下怎樣清雋的第一筆。風(fēng)來時(shí),水面漾起極細(xì)的褶皺,花與葉便隨之微微頷首,那影子投在水里,也跟著婆娑,虛實(shí)相映,仿佛有兩個(gè)并行的、同樣鮮活的世界??諝饫镉星遒南悖唤z一絲的,不甜膩,倒像是這水與光本身散發(fā)的氣息。</p> <p class="ql-block"> 這“靜待”與“生發(fā)”,忽然就撞進(jìn)了我的心坎。2025年那些行色匆匆的日子,此刻想來,竟像一部被按了快進(jìn)的影片,只余下模糊晃動(dòng)的光影與急促的背景音。我們總在趕路,總在“做”些什么,生怕一個(gè)留白,便被時(shí)間的洪流拋下。我們習(xí)慣了追逐,追逐一個(gè)又一個(gè)可見的目標(biāo),就像追逐一朵完全盛開的、被眾人贊嘆的蓮??晌覀兯坪跬?,蓮的“開”,并非一個(gè)急于達(dá)成的結(jié)果;它所有的美與力,都藏在那不為人知的、沉潛于水下的緩慢積蓄里。那長長的莖,從淤泥深處奮力探向光明的過程,才是生命最莊嚴(yán)的功課。</p> <p class="ql-block"> 望著水中一株含苞的白蓮,我忽然想起一個(gè)古老的詞:“蓮年有余”。這諧音的吉祥話,此刻聽來,卻另有一番深意。我們祈愿“連年有余”,常著眼于那“有余”的豐盈結(jié)果。可這豐盈從何而來呢?或許,正在于每一年、每一刻,我們是否都能像蓮一樣,保持那向上的、純凈的“初心”。那初心,便是植根于生活“淤泥”之中,卻不被侵染;吸取其中的養(yǎng)分,卻不為所困;無論水波如何激蕩,總有一份篤定的中通與正直,一心一意,向著那光亮處,安靜地生長。這生長,或許看不見波瀾壯闊,卻實(shí)實(shí)在在地,在每一寸莖節(jié)里,積蓄著破水而出的力量。我們的日子,不也正需要這份“蓮”一樣的心境么?不為外界的喧嚷而過分搖曳,守住自己生長的節(jié)奏,在必要的時(shí)刻沉潛,在該綻放的時(shí)候,便毫無保留地、從容地展開自己。</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此刻,在2026年伊始的書房里,我閉上眼,蓮池宛然在目。我記得自己當(dāng)時(shí)長久地凝視一株含苞的白蓮,它通體凈白,只在頂尖暈染著一抹極淡的胭脂紅,仿佛積蓄了一整個(gè)冬天的力量,都濃縮在那緊握的拳心里。我忽然感到,自己心里也有一方這樣的池塘。過去一年的奔波、焦慮、喜悅與收獲,都已成為池底的積淀。而此刻,站在舊與新門檻上的我,是否也有一顆“蓮的種子”,正在那清澈的心水中,醞釀著一次安靜的、向上的突破?</p> <p class="ql-block"> 新的一年,或許依舊忙碌,依舊有風(fēng)。但我愿學(xué)這一池蓮——開時(shí),全心舒展;待時(shí),靜守天光。不慌不忙,不迎不拒,讓生命依它本來的節(jié)奏,從容地透出光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愿你我,心似蓮花,靜靜而開。在2026年,在每一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