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臨摹燕肅的《山居圖》,筆尖剛觸紙面,心便已入山中。那山勢峻拔,卻不凌厲,像一位沉默的老者,披著薄霧的輕紗靜坐天地之間。山腳下有屋三兩間,茅檐低小,仿佛只是山林呼吸間自然吐納出的一處棲身之所。松樹斜倚河岸,枝干虬曲如臂,伸向水面,似在照看自己的倒影。河水清得能映出云的行蹤,也映出我此刻的神思。</p>
<p class="ql-block">臨到云霧處,筆不敢重,墨須淡。層層推遠,不是為了畫得遠,而是為了讓人心走得遠。燕肅當年作此圖,未必真為山水寫照,倒像是為心境留影。我今臨之,也不單是學其筆法,更是借他那一縷靜氣,安頓自己浮于塵世的魂靈。</p>
<p class="ql-block">畫完最后一抹遠山,窗外暮色正好漫上窗欞。屋內墨香未散,恍惚間不知是我入了畫,還是畫滲入了屋。這哪里是臨畫?分明是一場與古人對坐的清談,無言,卻已說了千言萬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