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今天是新年元旦假期的最后一天,該聚會的都見面了,想祝福的都祝福了。此刻的自己坐在窗前,看著日漸西沉的斜陽,想起元旦新年第一天凌晨時分點開手機通訊錄為那些心中重要且惦念的人一一送上新年祝福,祝愿這些生命中重要的人都能四季平安歲月靜好。可當手指滑到字母X打頭的姓氏時看到了久未聯(lián)系的徐同學的名字依然靜靜地躲在通訊錄的行列里無聲無語,沉默如謎。我看著這個熟悉的名字猶豫著不知是去點開還是按向刪除?因為就在幾天前有同學打來電話:“喂,聽說了嗎?徐同學不在了!”</p><p class="ql-block"> 我:“誰?”</p><p class="ql-block"> 回答:“徐X書呀?!?lt;/p><p class="ql-block"> 我:“……怎么會?”</p><p class="ql-block"> 回答:“是聽杜同學說的,應該沒錯。”</p><p class="ql-block"> ……仍不甘心地問:“聽錯了吧。是不是徐的哥哥呀!”——因為他哥哥年長,又常常病著。</p><p class="ql-block"> 回答:“不是他哥。確定是他?!?lt;/p><p class="ql-block"> 我:“什么時候?怎么走的?”</p><p class="ql-block"> 回答:“不清楚。只道是走的突然?!?lt;/p><p class="ql-block"> ……怔怔地愣了半天,口中喃喃:“怎么就不在了呢?不是才剛剛退休嗎?”</p> <p class="ql-block"> 徐同學與我是從初二到初三的初中同學。在兩年的共同學習期間對他印象其實并不深刻?;蛟S他比我們年齡要大一兩歲的緣故,不像其他男生那般的淘氣和喜歡惡作劇,學習成績也一般,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是個不起眼的存在。使他能夠引起大家注意且另眼相看大抵是因為他與同桌英同學的戀情罷。他倆的家都住農(nóng)場的同一個連隊,又是同桌,可謂青梅竹馬,于是兩人總是同進同出,形影不離,上課下課總有說不完的話。這本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可在那個年代,早戀卻被視為不純潔不文明的思想和行徑,被身邊很多人所不屑和不齒,尤其是班里的女同學,幾乎全都不同徐同學講話,連同他的同桌英同學也幾乎被所有女同學孤立了。其中有個叫李某玲的女同學更是對徐表現(xiàn)出極度的反感和鄙視,見了徐同學不是翻白眼就是頭扭到一邊嘟囔一句“流氓”。在這樣的氛圍中,我作為一個外來的插班生自然對徐同學也是敬而遠之,兩年間幾乎從未與他講過話,與英同學的關(guān)系也是淡淡的,生怕被他倆“不文明”的思想給影響到。后來,徐同學和英同學兩人都只讀到初中畢業(yè)就都回到連隊參加工作了,我與他們便從此再沒見面。聽說他倆有情人終成眷屬,終是結(jié)婚走到了一起,這也是意料之中,心里很為他們高興。</p> <p class="ql-block"> 在很多年后的一天,我正在上班,往來忙碌于內(nèi)科病房,有個一直坐在走廊長椅上的男子突然站起來叫出了我的名字,我猶疑著停下腳步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認出他居然是多年不見的徐同學。</p><p class="ql-block"> “咦,你怎么在這里?”</p><p class="ql-block"> “我出差路過醫(yī)院,聽說你在這家醫(yī)院工作,就一路打聽到你所在的科室來看看你?!?lt;/p><p class="ql-block"> “……”我心里嘀咕:可我們并沒什么交情呀!</p><p class="ql-block"> 他接著說:“其實我在這里已經(jīng)坐了很久了,看你在面前走來走去就想看看你是否還能認得我,可你卻一直都沒認出來,甚至都沒看我一眼。”</p><p class="ql-block"> 我在;“工作忙,哪有工夫看人。況且看到坐在過道里的人,還以為是病人家屬呢!”</p><p class="ql-block"> 問他:“找我有事嗎?”</p><p class="ql-block"> 他說:“沒事。就是來看看老同學?!?lt;/p><p class="ql-block"> 于是我們就站在病房走廊里說了一會話,談的無非就是畢業(yè)后的各自生活及所知道的其他同學的下落。聽徐同學說他已經(jīng)離開農(nóng)場在一座鹽礦做大車司機,還他說他與英同學最終結(jié)婚并育有一子后卻沒有過上王子公主的幸福生活而終是勞燕分飛,各自東西。這卻令人頗感意外且深感遺憾。青梅竹馬的深情厚意終沒抵過現(xiàn)實生活的柴米油鹽和一地雞毛。</p> <p class="ql-block"> 道別時我們彼此留下了聯(lián)系方式。但幾年過去,卻也幾乎不曾聯(lián)系。只有一次因為我要給姐姐家送一車木材而苦于無車,于是便想到了在鹽礦開大車的徐同學。一個電話打過去,徐同學很爽快地就答應了幫忙。他利用休息日開了一輛破卡車來到木材廠,幫著工人一起裝滿一車木材,開車送到三十公里外的農(nóng)場姐姐家,又幫忙卸下所有木材才離開。之后便又很少聯(lián)系了,偶爾只聽說他又結(jié)婚了,又離婚了,又……不知下回如何分解。</p> <p class="ql-block"> 就這樣,大家都忙于工作和生活,鮮有彼此消息,不知不覺間很多年又過去了。有一天還是在醫(yī)院遇到徐同學,他說他哥哥生病需要住院治療,看我能不能想辦法給安排一張床位。這個忙自然應該幫。因為徐同學的哥哥也是我初中的化學老師,書教得很好,但脾氣很大,課堂上時不時地會用粉筆頭砸向那些上課不聽講的學生,一個個粉筆頭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完美的拋物線。不同于很多男老師,徐老師似乎很是不喜歡女生,對女生很是不屑一顧。當時農(nóng)場的女孩流行包頭巾,一個個腦袋被紅紅綠綠的頭巾包裹得跟個沙包似的,對此徐老師深惡痛絕。每每到了他的化學課,他就會譏諷班里的女生:“你們的腦袋很冷嗎?包著頭巾能聽清講課嗎?”所以在他的課堂上女生都嚇得取下圍巾放進抽屜里,大家都怕他。初三的一年化學課,我同徐老師也幾乎沒說過一句話。時隔多年后在急診科看到躺在臨時病床上徐老師早已沒了當年意氣風發(fā)和精明強干,眼前這個顯得十分虛弱的男人不復再是當年那個能用粉筆頭砸出優(yōu)美拋物線的徐老師了。躺在急診室藍色無紡布被套下的身體顯得那么單薄和瘦小,形容枯槁,面色蒼白。我上前喚一聲:“徐老師!”。他竟還認得我,微笑著回應了一聲,笑容里滿是疲憊和無奈。后來同徐同學的幾次見面也大都因為他哥哥生病治療需要提供各種幫助才有聯(lián)系,我也盡己所能地為他們在醫(yī)院的治療提供了力所能及的幫助與方便。</p> <p class="ql-block"> 那時的徐同學已經(jīng)從幾十公里外的鹽礦調(diào)到市里的鹽化公司。具體做什么不知道,沒問。但他送了我一箱食鹽,說雖然超市有賣,也不貴,可他們這個鹽好,吃了有益健康。之后便每年送一箱,每箱十二袋,無論是否能吃完,年底必送。后來許是徐老師的健康狀況好點了,抑或是即使來了也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了,總之沒有再在醫(yī)院遇到過,而徐同學也只有在每年送鹽的時候才聯(lián)系,每次都開車到了小區(qū)門口了才打電話:“老同學,在家嗎?”</p><p class="ql-block"> “在”</p><p class="ql-block"> “我在你家大門口,下來拿鹽。”</p><p class="ql-block"> “家里還有。”</p><p class="ql-block"> “快下樓吧,我已經(jīng)到門口了?!?lt;/p><p class="ql-block"> 不由分說,不能不要。于是匆匆下樓,遠遠便看到徐同學消瘦的身影站在門口馬路邊了。見面問:“都還好吧?”</p><p class="ql-block"> 回道:“好!”</p><p class="ql-block"> 他說:“那就好!”</p><p class="ql-block"> 回問:“你呢?也好吧?”</p><p class="ql-block"> 他答:“都挺好?!?lt;/p><p class="ql-block"> “那就好!”</p><p class="ql-block"> 于是他從車里提出一箱食鹽:“給,拿上。”</p><p class="ql-block"> 我說:“下次別再送了。吃不完?!?lt;/p><p class="ql-block"> 他道:“鹽又不會壞。我們公司的鹽質(zhì)量好,配方健康,放著,慢慢吃。等趕明兒我退休了,你想吃都沒有呢!”</p><p class="ql-block"> 接過鹽,隨口客氣一句:“不上樓家里坐坐嗎?”</p><p class="ql-block"> 他回答:“不了。走了?!?lt;/p><p class="ql-block"> 于是揮手上車,又是一年的杳無音信,直到來年的再次送鹽上門。有一次送鹽的時候順便搭配了一包咖啡豆,說別人送他的,他自己不喝,家里也沒什么煮咖啡的工具,知道我經(jīng)常喝手磨咖啡,索性同食鹽一起送與我了。最后一次送鹽是他退休的那年,大概是2022年吧,忘記是幾月了。他說自己馬上就要退休了,只怕這是最后送的一箱食鹽了。我說既然如此,那就上樓喝杯茶吧!他依然堅持說:“不了。還忙。以后有時間再喝吧!”不想那竟是最后一次見面了。</p> <p class="ql-block"> 大概在前年的什么時候,接到徐同學一個電話,說他現(xiàn)在的老婆——不喜多問的自己多年來竟一直沒問過他與英同學分開后都經(jīng)歷了什么?又是否婚娶?——非要為他買什么保險,問我假如現(xiàn)在身患什么疾病在保險體檢的時候能否讓醫(yī)生為其隱瞞病史?我當然說“不行”。</p><p class="ql-block"> 電話中得知退休后的徐同學與現(xiàn)在的妻子生活在烏魯木齊,一切都挺好。我說“那就好!”。之后便再沒聯(lián)系。去年過年的時候按照往日習慣給他發(fā)了新年祝福的信息,卻沒見回音。以為他忙著沒看見,便也沒在意。一晃又是一年過去,卻聽到他已然離去的消息,讓人十分震驚和難以接受。打電話問了其他兩個同學,居然都說很多年不聯(lián)系,并不知道他的消息,也沒聽說他的離開??梢娝綍r與同學之間也來往甚少。他的哥哥,我們的化學老師,因為從不聯(lián)系也沒有聯(lián)系方式,自然也無從問詢。前日元旦那天在給眾多親朋好友發(fā)新年祝福信息的時候,看到通訊錄里徐同學那依然沒有變成灰色的名字,猶豫片刻后忍不住也發(fā)送了一則消息,可卻猶如石沉大海,沒有任何回音。那個沒有被注銷的號碼的背后不知是誰人的存在?是他電話中曾提到的那個非要給他買保險的人嗎?他是在什么時候又因何故而離開?——身邊竟沒有一個熟人知道,他走時也沒有同任何一個熟人告別。</p> <p class="ql-block"> ……徐同學若果真走了,想必早已走遠。只能在這里遙祝那個曾經(jīng)的同學,那個送了幾年食鹽的人,無論在哪里,都能一路走好,微笑如初!</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 2026年1月3日星期六傍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