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爾路過海淀區(qū)的“玲瓏公園”，被公園里一座塔所吸引，她真的很美，坐北朝南，八角十三層密檐式實心磚塔，外形非常像山西的遼塔。東、西、南、北磚雕拱券式假門，門窗兩側(cè)木胎泥身金剛力士和盤龍柱，雖是破敗甚至已經(jīng)只留下木架子懸掛在那，但這威儀一看便知是皇家制式。<div><br></div><div> 兒時記憶瞬間被喚起“玲瓏塔，塔玲瓏，玲瓏寶塔第一層......抬頭看，滿天星.......冰上松，松上鷹.......西北大風起，刮散星.......刮走老僧刮滅燈，數(shù)塔僧人眼發(fā)蒙，一場辛苦全落空！”<div><div> </div></div></div> 細察方知，此塔還真是繞口令里的“玲瓏塔”，不僅公園因塔得名，其歷史更是大為有名。從此，我便開啟了“數(shù)塔僧”的執(zhí)念，在不同季節(jié)前來約會，細細品味他的建筑、雕塑、以及時光在塔身的刻畫。隨著對他歷史的了解，慢慢體會她，從皇家“慈壽塔”到民間 “玲瓏塔” 的變遷，俯瞰一場從危檐高聳，到落入塵埃，再化作文化符號，再回歸視野，成為永恒記憶的輪回。 其實地鐵“慈壽寺站”，便已明確說明了“玲瓏塔”就是慈壽寺塔的俗名，其正式官名就是南邊匾額上寫的“永安萬壽塔”，其于明萬歷四年（1576 年），14 歲的萬歷帝朱翊鈞，在生母慈圣皇太后李氏的授意下敕建慈壽寺及寺內(nèi)永安萬壽塔。李太后崇佛，自稱 “九蓮菩薩轉(zhuǎn)世”，建塔為一來祈福，二來借佛教 “護國佑民” 的名義鞏固自身攝政權(quán)威。<div> 慈壽寺塔通高約 50 米，仿遼代天寧寺塔形制，融入明代官式建筑工藝。塔前配建慈壽寺，規(guī)模宏大，有天王殿、大雄寶殿、九蓮閣等建筑群，寺內(nèi)供奉九蓮菩薩像（李太后的化身）。塔身券門題字 “鎮(zhèn)靜皇圖”“輝騰日月” 等，直接將佛塔功能與 “安定社稷、彰顯皇權(quán)” 綁定，是典型的皇家政教合一建筑。</div> 因慈壽寺地處皇室往來皇宮與西山行宮的必經(jīng)之地，明至清初以來，便成為京西重要的皇家宗教建筑，乾隆帝曾多次修繕，為寺院題聯(lián)，京西皇家第一寺塔的地位，不遑多讓。然鵝，緒年間，一場大火燒毀了慈壽寺的所有附屬建筑，僅存永安萬壽塔與塔后兩座石碑。真的是應(yīng)了那句“刮走老僧刮滅燈，一場辛苦全落空！”<div><div><br><br></div></div> 塔，還是那座塔，寺和僧卻已不在，失去寺院依托的孤塔，徹底脫離皇家禮制空間，開始走向民間。民間因塔體造型秀美、檐角銅鈴眾多、磚雕玲瓏精致，逐漸稱其為玲瓏塔，取代了官方的 “永安萬壽塔” 之名。<div> 民國年間北平市政府將其為 “古物保護單位”，卻無力修繕，慈壽寺塔周邊逐漸淪為農(nóng)田與民居，塔體因缺乏維護而殘破，所幸連綿的戰(zhàn)火，雖使其破卻未曾毀其身。</div><div> 然而，“玲瓏塔” 的俗稱卻因西河大鼓、繞口令《玲瓏塔》的流行，使“玲瓏寶塔十三層” 的描述廣泛流傳，她完全剝離了皇家與宗教屬性，轉(zhuǎn)化為市井娛樂的敘事符號，她在另一個空間里再度繁榮。</div> 20 世紀 60—80 年代，慈壽寺塔周邊為工廠與居民區(qū)環(huán)繞，塔體處于 “封閉性保護” 狀態(tài)，普通民眾難以接近，僅作為文物檔案中的 “靜態(tài)遺存” 存在。1990 年，海淀區(qū)政府以慈壽寺塔為核心，征地建成玲瓏公園，她從 “封閉文物” 變?yōu)?“可觸摸的公共文化地標”，“玲瓏塔” 的民間稱呼也得到官方語境的認可。 2013 年 5 月 3 日，慈壽寺塔被國務(wù)院公布為第七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這座皇家密檐式磚塔的歷史、藝術(shù)與科學價值得到國家級認可，其雕塑體系集佛教象征、皇家禮制、中原工藝與絲路文明遺存于一體，文化來源橫跨印度佛教、犍陀羅 - 希臘藝術(shù)、中原漢地文化三大脈絡(luò)。（當從資料中看到這句話，便要對這份橫跨探個究竟） 也正是為了搞明白玲瓏塔如何就“橫跨印度佛教、犍陀羅 - 希臘藝術(shù)、中原漢地文化三大脈絡(luò)。”，這份“數(shù)塔僧執(zhí)念”，讓我開始跟著古建藝術(shù)老師走敦煌大展，通讀梁思成先生的《中國建筑史》、《中國雕塑史》，跑京郊云居寺看隋唐遼金古塔，跑山西看古建古塔，跑云岡看石窟雕塑與古廟壁畫，絲路畫卷逐步展開，慢慢體會一場人類文明的宏大交流。<div><br></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