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想你了。繁華過后的秋 <p class="ql-block">2025年12月21日早上7點(diǎn)零8分，我親愛的老父親永遠(yuǎn)地離開了我們，享年91歲。理智告訴我，他的心臟的確支撐不住了，但情感上卻怎么都難以接受。這一個(gè)多月，他躺在病床上與心衰抗?fàn)?，?jīng)歷過ICU的搶救，也挺過了一次次病情反復(fù)。每一次我以為他又要撐不住時(shí)，他又頑強(qiáng)地睜開眼。本以為來日方長，誰知冬至這天，竟成了永別。那天他跟我說：“這輩子值了，夠本了。”我以為是閑聊，沒想到那是他留給我的最后一句話?，F(xiàn)在回想起來，心就像被什么狠狠攥住，喘不過氣。</p> <p class="ql-block">父親1935年出生在山東平度大澤山鄉(xiāng)的一個(gè)貧苦農(nóng)家，兄弟七個(gè)，他雖然是排行第二，卻被奶奶當(dāng)“長子”使用。五歲出頭就被送到舅舅家放牛，掙口飯吃還要帶回家給弟弟們。童年里沒有糖，沒有書包，只有牛鞭和山風(fēng)?？删褪沁@樣一個(gè)吃不飽穿不暖的孩子，后來走出了大山，走進(jìn)了軍營，也走進(jìn)了我們這一大家人的生命里。</p> <p class="ql-block">1954年，他參軍入伍，在部隊(duì)如饑似渴地學(xué)文化、學(xué)技術(shù)。他聰明、踏實(shí)，干一行愛一行。后來帶著一排戰(zhàn)友轉(zhuǎn)業(yè)到青海221廠，坐著悶罐車顛簸數(shù)日，住帳篷，睡冷炕，半夜凍醒是常事?？伤麖牟槐г梗f起那段歲月，眼里總閃著光。最讓他驕傲的，是鄧院長曾親自給他買煙抽。他說那是尊重，是認(rèn)可。他一生沒當(dāng)過官，也沒拿過大獎(jiǎng)，可那份對工作的敬畏，早已刻進(jìn)骨子里，也悄悄影響著我們每一個(gè)孩子。照片為我國第一顆原子彈爆炸成功60年紀(jì)念。</p> <p class="ql-block">今年中秋，我們?yōu)樗^了90歲生日。屋里擺滿兒孫的笑臉，蛋糕上的燭光映在他滿是皺紋卻舒展的臉上。他笑得像個(gè)孩子，一遍遍念叨：“都好，都好?！蹦且豢涛艺嫦Ｍ麜r(shí)間停住，讓這溫暖多留一會兒?？擅\(yùn)從不預(yù)告離別，它只在轉(zhuǎn)身時(shí)，留下一片空蕩。</p> <p class="ql-block">現(xiàn)在才明白，趁父母還走得動，多帶他們出去走走，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這些年，我和妹妹帶他們?nèi)チ吮焙?、廈門，也回了山東老家。他在游船上扶著欄桿看青山連綿，河水奔流，風(fēng)吹起他花白的頭發(fā)，他笑著說：“這景，值了。”那一刻，我忽然懂了他為什么年輕時(shí)總想往外闖——他不是不愛家，而是想把世界帶回給我們。</p> <p class="ql-block">他也曾牽著母親的手，站在湖邊的塔樓下，靜靜望著水中的倒影。她怕出門，他便一次次勸，一次次陪。為了她，他收起了自己愛旅行的心。可只要她愿意走一步，他就陪她走十步。他們的手始終挽著，像年輕時(shí)那樣，不說話，也溫暖。</p> <p class="ql-block">他總愛拍照，用手機(jī)拍花、拍橋、拍山，拍下每一段旅程。有次他舉著手機(jī)，笑著對干女兒說：“你看，這張構(gòu)圖不錯(cuò)吧？”他像個(gè)老頑童，對新鮮事永遠(yuǎn)好奇。我多想再聽他講一次照片背后的故事，再看他瞇著眼睛點(diǎn)評光影的模樣。</p> <p class="ql-block">這張合影是我們帶他去廈門看植物園時(shí)的留念，當(dāng)時(shí)的他穿著黑色外套，手里握著水瓶，笑得特別燦爛。他從不掃興，去哪兒都說好，怎么玩都開心。他把快樂當(dāng)成禮物，悄悄塞進(jìn)每一次相聚的縫隙里。如今翻看照片，那笑容還在，可人已不在。</p> <p class="ql-block">退休后，他主動擔(dān)起了一家人的飯桌。身為山東人，他包的餃子皮薄餡大，鍋貼煎得金黃酥脆，包子一出籠滿屋飄香。我年過五十，下班還能吃上他做的飯，總覺得是天大的福氣。同事們常說我有福氣，我說：“不是我有福氣，是我爸太好?！?lt;/p> <p class="ql-block">妹妹小時(shí)候體弱，他心疼得不行。七十年代單位派去農(nóng)場勞動，他二話不說把妹妹帶上。三個(gè)月回來，她曬黑了，也長壯了。他說：“地里的菜新鮮，人也活得踏實(shí)?！蹦鞘撬芙o的最好的藥——不是錢，不是補(bǔ)品，是陪伴，是用心。</p> <p class="ql-block">父親的驕傲是當(dāng)年一個(gè)人走出鄉(xiāng)村，如今成就了一大家15口人。我們?nèi)置秒m然沒有驕人的大成就，但也繼承他老人家的正直善良及愛崗敬業(yè)，均在各自的崗位上盡職盡責(zé)，努力成為了有用的人。</p> <p class="ql-block">住院的日子里，每每守在他床邊，總被他的樂觀，頑強(qiáng)感動著，每天下午母親都會俯身輕輕摸他的腿，動作輕柔得像在安撫一個(gè)孩子。他閉著眼，手里攥著紙巾，面容慈祥而平靜。那一刻，我多想讓時(shí)間停下。哪怕再多一天，再多一小時(shí)，讓我再叫一聲“爸”。</p> <p class="ql-block">2025年的冬至，我把父親弄丟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爸，想你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你走得很安祥，沒讓我們太難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可我們的想念，卻再也藏不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你常說“夠本了”，可對我們來說，你給的，早就超了本。</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天堂若真無病痛，愿你睡得安穩(wě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醒來仍有熱騰騰的餃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和一整個(gè)春天般的陽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