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作者：春華秋實</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制作：李易謙</p><p class="ql-block"> 時隔月余成都的雨又來了。起初只是窗玻璃上幾點猶豫的濕跡，像誰欲言又止的淚，漸漸的便連成了片，絮絮叨叨說著我聽不懂的綿密川音。我立在窗前，看那雨腳如絲，將遠處的樓房棱角都洗刷的柔和分明，像一張灰蒙蒙無邊無際的細網(wǎng)。忽然發(fā)現(xiàn)這雨不是在落，更像是在生長，從地底下滲出來，在空氣中凝結(jié)一切都在她的寖濕里成了它的附屬。潮濕在這里是不請自來的常客，房間里時不時總有斑斑霉點昭示它的存在，像歲月蓋下的印章。</p> <p class="ql-block"> 這甩不脫的潮濕，總會讓我無端想起另外一種干爽的屬于記憶的寒冷。</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時我還在魯西北平原的時光。冬天風是主角，它從更遠的北方來，掠過無遮無掩空曠的原野，像一把巨大且鋒利無比的殺豬刀，把天地間的一切都剮的露皮露骨，村莊在瑟縮著院落在顫抖著，村落里那些赤裸的楊樹柳樹把枝丫伸張鐵灰色的天空，像是哀求又像是在抗爭這無情的季節(jié)。然后，雪就來了。沒有南方細雨的溫存亦不是風的近親，初來零零星星試探的敲打著每一個能觸及的物體，緊接著鵝毛般的雪片成群結(jié)隊浩浩蕩蕩的傾斜下來。落的那樣專注那樣慷慨，鋪天蓋地像把整個世界覆蓋。一夜北風吹雪落已成堆，一大早推開院門世界只剩下一片無盡的白，在陽光的照射下每個起伏的雪線棱角上都跳動著細碎的金星，凜冽的空氣吸進肺里，有一股清甜一股冰冷，一呼一吸都刀子般的爽利。踩著沒過鞋子的積雪，聽著“嘎吱嘎吱”的響脆，仿佛就是大地的心跳，也是與我同頻的唯一節(jié)拍。</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南北的差異在身體的感知的疆域里，有著這樣一道鴻溝，一個無孔不入的滲透，一個劈頭蓋臉的傾瀉洗禮。在兩種不同的氛圍里被擁抱被凝結(jié)。原本失意的自己在兩重天里拾遺，干干凈凈的靈魂再次被洗刷被凈化。</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記憶的閘門慢慢的打開，北方的雪是永恒的記憶，是夢里回不去的童年，是恍惚的的鄉(xiāng)愁，是魂牽夢繞里年夜飯的坐標。而南方的雨，是現(xiàn)實的幕布，是成年后一杯總也暖不透的茶，潮濕，粘稠的灰色地帶里開啟的另一種模式的生活。雪用它的純凈，為我定義了“故鄉(xiāng)”。雨用它的復雜氤氳，告訴我何為“他鄉(xiāng)”。而我的身體里，仿佛也落過一場北方的雪，又正淋著一場南方的雨。雪在深處，是封存的信件；雨在封面，是寫不盡的草稿。</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淅淅瀝瀝的雨漸漸小了些許，剩下的只有窗臺上斷續(xù)的嘀嗒，像一場言盡于此的訴說。不知這雨何時停，亦如不知記憶里那場雪，會不會年年如期而至，覆蓋那片空曠的，風聲嗚咽的平原。我只知道，當這蓉城的雨絲在某個恍惚瞬間，被我幻聽成故鄉(xiāng)風雪夜歸人踩雪的清響時～～我便在這兩場雨雪之間，完成了對自己的無聲認領(lǐng)，與安放。</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腦海里自動播放著 賈富營那首 北方的雪南方的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