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 字:劉躍田</p><p class="ql-block">圖. 片:網(wǎng) 絡(luò)</p><p class="ql-block">美篇號:76760517</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鄉(xiāng) 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童年的冬天</span></p><p class="ql-block"> 文/劉躍田</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我童年的時候,記憶里的冬天,底色雖是寒冷的,卻總點綴著許多活潑潑的、暖烘烘的亮色。那時的光陰,仿佛也流得格外的慢。在我的童年記憶里總是忘不了在下雪的季節(jié)一起和玩伴打雪仗。那時的雪好像比現(xiàn)在大得多,一落就是整整一個早晨,屋頂白了,樹梢彎了,院子里那片空地早被厚厚的積雪蓋得嚴(yán)嚴(yán)實實,像鋪了層松軟的棉花。我們幾個玩伴裹著臃腫的棉襖,戴著母親織的毛線帽,踩著咯吱作響的雪地沖出門,手里攥著剛捏好的雪球,笑著、喊著,誰也顧不上誰,只管往人身上砸。雪球砸在肩上不疼,反倒有種涼絲絲的快意,像是冬天偷偷給我們的小獎勵。有人躲到柴垛后面偷襲,有人傻乎乎地站在空地中央被圍攻,還有人一不小心腳下一滑,整個人仰面倒在雪堆里,惹得大家笑得更歡。我記得小胖總愛把雪球塞進別人衣領(lǐng),冰得人跳腳;而小嘎子最會做“特制雪彈”,外層硬邦邦,里面藏著碎雪,一砸就炸開,滿頭滿身都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時的快樂來得簡單,一場雪就能讓我們瘋上一整天。直到母親在門口喊吃飯,我們才依依不舍地收手,跺著凍得發(fā)麻的腳,紅著臉跑回家。屋里的熱氣撲上來,帽子一摘,額前的頭發(fā)還滴著水,手套濕漉漉地冒著白氣。可心里是暖的,像揣著一團剛烤好的土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如今下雪的日子依舊有,城市里的雪卻總來不及積厚就被掃凈。偶爾看見孩子在樓下堆雪人,我總會多看兩眼。他們笑得也甜,玩得也瘋,只是那笑聲里少了點什么——也許是那片任我們肆意奔跑的野雪地,也許是那群毫無顧忌、一叫就來的小伙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雪還會下,童年卻不會重來??擅康蕉狙┗h落,我仍會想起那些在雪地里奔跑的身影,想起那場永遠打不完的雪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夜里,是屬于炭火盆的。那是一個舊泥盆,底下架著紅紅的炭火,上面罩著一個用鐵絲編的烘罩,一家老小便都圍攏過來。奶奶總是坐在滾熱的土炕里邊,就著火光,慢悠悠地做著針線?;鸸庠谒紳M皺紋的臉上跳躍,明一陣,暗一陣,像ー首無聲的、古老的詩。母親則會變戲法似的,在火盆的熱灰里,給我們煨上幾個土豆,或是一把玉米粒。土豆的焦香,玉米爆開的“噼啪”聲,是和著屋外呼嘯的風(fēng)聲一同進行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風(fēng)在門外徘徊,愈加顯得屋內(nèi)的這一方天地,是何等的安全與溫暖。我們蜷在熱呼呼的土炕上,聽著大人們講那些古老的、不知傳了多少代的故事,神仙鬼怪,才子佳人,一切都混在暖洋洋的空氣里,催得人昏昏欲睡。這份因抵御外寒而凝聚起來的家庭的親密,是那樣地樸素,又那樣地牢不可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這些記憶里的暖,是具體的,有形狀,有氣味,有聲音。它們是打雪仗的勇敢,是炭火盆的噼啪,是烤土豆的焦香,是薄雪落在掌心的微涼。它們是困頓中的慰藉,是清貧里的豐饒。如今,暖氣充足的房間里四季如春,琳瑯滿目的零食唾手可得,那份因“等待”與“稀缺”而顯得格外珍貴的喜悅,卻再也找不回來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童年冬日的暖,暖在人情,暖在期待,暖在那份與自然節(jié)律緊緊相依的、樸素的生命力里。于是,這景與憶,便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wǎng),將這樣在城里生活的我,密密地罩住了。這鄉(xiāng)愁,是雙重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窗外的北風(fēng)依舊,樓宇的燈光依舊。我縮回思緒,童年的冬日,終究是漸行漸遠了。它像一幅褪了色的畫,只剩下些許模糊的輪廓與依稀的韻味,供我在這樣一個又一個的寒夜里,反復(fù)摩挲,獨自品味。那清寒的雪,那溫暖的炭火,那香甜的烤土豆,那薄脆的冰,還有那早已散落在天涯的伙伴……它們共同構(gòu)成了我生命底層那一片永恒的、濕潤的、寒冷的、卻又無比溫暖的冬天。這冬天,不在日歷上,而在我的心里下著一場永不停歇的溫柔的雪。</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