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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快樂嗎？

菜豆花

<p class="ql-block">我蹲在田埂上，手指輕輕撥弄著泥土，冬日的陽光斜斜地灑下來，照得人有點發(fā)愣。這片地我種了快十年，每年開春前都要來走一遭，像是和老朋友打個照面。外套袖口磨得起了毛邊，也沒心思換，穿得舒服比什么都強。元旦那天，隔壁老李發(fā)了條朋友圈：“新年快樂！”配圖是滿桌的菜，熱鬧得刺眼。我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最后沒點贊。</p> <p class="ql-block">那天從地里回來，順道去了村頭的小屋，迷彩外套是前年防汛時發(fā)的，一直舍不得扔。帽子上的“LN”早被雨水泡得發(fā)白，可我還戴著。屋里沒人，我就坐在門檻上低頭想事。手機震了兩下，是女兒發(fā)來的消息：“爸，元旦放假我不回去了，加班。”我回了個“好”，又刪了，最后只發(fā)了個笑臉。屋外風刮得緊，像是要把去年的聲響全都卷走。</p> <p class="ql-block">田里的綠意比往年旺，陽光一照，葉子油亮亮的，像是能掐出水來。我蹲著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小時候，母親總在年三十的晚上煮一碗青菜湯，說“清清白白過新年”?？涩F(xiàn)在，誰還講究這些？元旦的超市里全是打折的速凍水餃，紅包裝在塑料盒里，熱鬧得像個笑話。我站在貨架前，竟不知道該買什么。</p> <p class="ql-block">地里最近長出些奇怪的黃綠色東西，像是某種菌子，又像是植物爛根后滲出的漿。我蹲下看了半天，也說不清是什么。它不像是病害，也不像肥料殘留，就那么突兀地長著，粗糙又倔強。我想起前些天鎮(zhèn)上宣傳“綠色農(nóng)業(yè)”，喇叭里喊得響亮，可誰來管這些地里真正冒出來的東西？</p> <p class="ql-block">后來那堆黃色的東西被我挖了出來，晾在竹筐里。陽光一曬，竟泛出點光澤，像是某種果實的碎屑。旁邊有孩子跑過，指著說：“爺爺，這是金子嗎？”我笑了，說：“比金子還難掙。”他不懂，蹦跳著跑了。我坐在小凳上，看著那堆不起眼的東西，忽然覺得，我們這一輩人，不也像它們？沒人看見，卻一直在土里撐著。</p> <p class="ql-block">我在鐵架子上擺了一摞舊硬幣，都是這些年攢下的，一元的居多，邊角都磨圓了。有幾枚還刻著年份，2008、2012、2016……像是時間的刻度。女兒小時候總愛拿它們玩“開店”的游戲，現(xiàn)在她在北京，說新年要和同事跨年，看燈光秀。我對著手機屏幕點頭，心里卻想：你們那兒，能聽見零點的鐘聲嗎？</p> <p class="ql-block">我把硬幣堆成個小塔，放在院子的金屬盆里，盆子是以前裝化肥的，洗干凈了當裝飾。旁邊種了點綠蘿，欄桿外是冬天的田野。元旦那天早上，我拍了張照，發(fā)了朋友圈，沒寫字。傍晚時，女兒回了條語音：“爸，你那兒真安靜?！蔽姨ь^看了看天，云層很薄，太陽正往山后滑。我說：“是啊，清靜?！比缓箢D了頓，又補了一句：“新年快樂?！彼α耍乙残α?，像兩個終于接上信號的舊收音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