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錄連載】沉默的胃

荷

手術(shù)后的第七天，我盯著天花板上的輸液管，默默地看著藥液一滴一滴進入我的血管，等待著今天護士就要為我拆線了。我的手術(shù)縫合是用的吻合器，像釘書釘一樣，每隔一厘米就是一個釘，共用了24個釘。那天護士來拆線，剛拆下第一個釘就說，傷口愈合的不理想，再等兩天吧。我擔心的不是拆線，而是什么時候能喝水吃東西。我的嘴里干干的，舌頭好像干燥的沙漠裂著縫。老趙用棉簽蘸著水，給我滋潤著嘴唇。舌頭舔一下嘴唇，忽然覺得甜甜的。?一想到過幾天，我就可以喝水、吃東西了，心里充滿了期待。沒曾想就這么一個小小的期待也會落空。? 那天，醫(yī)生走進房間，告訴我說，你的胃沒有反應(yīng)，暫時吃不了東西，再等等吧。我不理解，再次問醫(yī)生為什么？醫(yī)生說有可能是手術(shù)面積大，神經(jīng)沒恢復(fù)，胃不蠕動。醫(yī)生的話像一盆冷水當頭潑來，把我澆得透心涼。我開始關(guān)注我戴的鼻胃管，每天排岀了多少胃液和氣體。我在心里吶喊著，我的胃怎么能如此的沉默呢。? 每天到飯時，聽著走廊里打飯的聲音，看著同室病友家人來送飯的身影，聞著打開飯盒時飯菜的香味，我的喉嚨發(fā)緊，連咽口水都覺得是一種奢望。小妹及時找醫(yī)生，研究下一步的治療。醫(yī)生建議可以做理療或針灸。于是在小妹的安排下，每天上午老趙用輪椅推著我去十四樓做胃部神經(jīng)理療，下午從十二樓到一樓去針灸?？吹介L長的銀針扎在胃部的穴位上，緊張的我手心出汗。為了喚醒我的胃，做什么都要堅持下去。?半個月過去了，那天早上，小妹來到病房，給老趙帶來了醬牛肉。她說姐夫這些天辛苦啦，也需要吃點營養(yǎng)補補。我其實是不吃牛肉的，但看到老趙吃的那個香，羨慕之心油然而生，能吃也是一種幸福。? 手術(shù)后的第十六天，醫(yī)生在早晨查房時說，可以少量的喝點水了。這個消息一下子讓我興奮起來。老趙拿著棉簽蘸了水，第一滴碰到嘴唇時，我下意識抿了抿。那點濕意順著嘴角滑進喉嚨，沒有味道，卻像有股暖流慢慢散開。他又滴了第二滴，這次我仔細品了品——是甜的。不是糖的甜，是渴到極致時，一滴水砸進干裂土地里的甜。我閉著眼，眼淚跟著那滴水流進嘴角，和水混在一起，甜中帶著咸。我活了五十多年，第一次感覺到水是甜的。不能大口的喝，因胃不蠕動，喝多了會對胃產(chǎn)生負擔，只能一滴一滴的滴到嘴里。一滴滴晶瑩的水滴入我的嘴里，甜到了我的心里。 手術(shù)后的第二十天，胃還是沒有反應(yīng)，醫(yī)生決定給我下鼻飼管，用它來維持生命。下鼻飼管的醫(yī)生是主任帶的一個博士生林醫(yī)生，他和我的主治醫(yī)生一起負責我的治療。那天，我躺在照影機下，先做了一個透視。林醫(yī)生對我說“你的胃手術(shù)后，就剩暖壺蓋那么大了。”我當時就愣住了，想起老趙告訴我胃切除了三分之一，怎么會只剩下暖壺蓋大小。(后來才知道，老趙怕我有負擔，說了一個善意的謊言。)?我的右鼻孔已插了一個鼻胃管，鼻飼管只能從左鼻孔往里插。鼻子是神經(jīng)最敏感的部位，當鼻飼管一觸及鼻腔時，我就受不了。鼻子一酸，眼淚嘩嘩地流了出來。林醫(yī)生一邊看著照影機，一邊把鼻飼管往里送，我難受得不行，兩手拽住了林醫(yī)生。? 林醫(yī)生說：“好，我慢點，但是你一定要堅持，先擦擦眼淚和鼻涕。”我把眼淚和鼻涕，還有臉上的汗水擦干后，對林醫(yī)生說：“可以了。”林醫(yī)生又開始繼續(xù)下鼻飼管，由于胃小，鼻飼管不能下到胃里，要穿過胃下到小腸里。而且鼻飼管還要在胃里旋轉(zhuǎn)三圈，再下到小腸里。林醫(yī)生每轉(zhuǎn)動一下鼻飼管，我的胃里就翻江倒海的惡心。我望著天花板，心想難受也是短時間的，為了生命的延伸，要挺過去。經(jīng)過二十多分鐘，終于完成了預(yù)期的結(jié)果。林醫(yī)生也是滿頭大汗說：“我的彌陀佛，終于完成了。這個鼻飼管可不好下了，要說兩個小時也不算多。今天只用二十多分鐘就完成了，真是老天照顧?！? 老趙推著我回到了十二樓的病房，走在走廊里，一些病友和家屬看見我，都露出驚訝的眼神。護士長進來看到我，調(diào)侃道：“哎呀！你這兩個鼻孔好像龍王爺吐出的兩根龍絲。”然后拿出手機拍了個照片。 下了鼻飼管后，就開始通過鼻飼管往胃腸里打雞湯，打小米粥。林醫(yī)生說：“這下你省事了，每天不用嘴就把飯吃飽了?！蔽倚睦锵?，我寧愿麻煩再多，也不愿這樣用鼻飼管省事。醫(yī)生告訴我，再觀察七、八天，沒什么問題就可以出院了。我問他這個鼻飼管要戴多長時間，他說你的胃動了，就可以拆除了。?我又有了新的希望，想到拆除鼻飼管，我就徹底解放了。(未完待續(xù))?《回憶錄連載》我的抗癌之路3? 圖片：手機拍照配樂：美篇曲庫制作：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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