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文字：希希諾</p><p class="ql-block"> 圖片：AI</p><p class="ql-block"> 美篇號(hào)：65253907</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家后門有片廢棄的林子，林子里葉兒枯黃，落下來，積滿地，里頭還住著一個(gè)怪老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怪老頭喜歡唱歌，沒日沒夜地唱，不知疲倦地唱。媽媽說他年輕時(shí)剛唱歌那會(huì)，聲音好難聽，連枯枝上的烏鴉都被驚得撲棱著翅膀，盤旋嘶叫，抗議怪老頭的五音不全?？晒掷项^自己卻渾然不覺，閉著眼，仰著頭，頂著光光的腦袋，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怪老頭年輕時(shí)有一個(gè)頂頂漂亮的女朋友，春風(fēng)滿面?？赡菚r(shí)他太窮，窮得連件像樣的衣服都買不起，不是打滿補(bǔ)丁的，就是斜了八歪的。姑娘最后還是跟別人跑了，至此消失不見，后來再?zèng)]人見過那姑娘。從那以后，老頭就得了一種怪病，大家都說這種怪病叫“相思病”。發(fā)病時(shí)，他就一個(gè)人跑到林子里傻乎乎地唱歌。</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最開始，他總唱些特別哀怨的調(diào)子，那調(diào)子混在春雨中，滴滴答答，濕漉漉的；攪在夏夜時(shí)，蟬鳴炸響，哀哀戚戚；摻入秋野天，稻浪垂頭，沉甸甸的；刮進(jìn)冬雪里，北風(fēng)呼嘯，冰冷刺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怪老頭孤苦無依，總喜歡收留無家可歸的流浪貓，白的像雪，黑的像夜，黃的像麥穗，灰的像泥藻。它們蜷在他那間小破木屋里，占據(jù)了屋子的各個(gè)角落，窗臺(tái)上、灶臺(tái)邊、藤椅上，到處都是他的“孩子”。老頭一唱歌，貓咪們就靜靜地聽著，不吵不鬧，也不“喵”了。仿佛全世界也就只剩這些貓咪們能懂他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時(shí)間不知不覺在這片荒無人跡的林子里流淌了好多年。太陽東升西落，花兒謝了又開，小動(dòng)物們冬眠春醒。漸漸地，老頭喜歡上了這個(gè)快活的村子，唱的曲子變得不那么哀怨了，或許他自己都不曾發(fā)覺。因?yàn)樗?xí)慣了閉眼昂頭，奮力高呼的樣子，但臉上的皺紋也不再擰巴，舒展了許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他的歌聲越唱越動(dòng)聽。春雨滴答時(shí)，他輕輕哼著，打著節(jié)拍；夏夜蟬鳴時(shí)，他聲音悠長(zhǎng)，與蟬聲一唱一和；稻浪翻滾時(shí)，他歌聲起伏，掠過田野；雪花紛飛時(shí)，北風(fēng)呼呼，他的聲音反而有了溫度，融化了自己這顆冰冷的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直到有一天，林子里來了一個(gè)怪阿婆。只因阿婆她上周剛和他丈夫離婚，郁悶難耐。所以就學(xué)著怪老頭的樣子，開始在林子里唱歌，釋放自己，可咿咿呀呀，聲音生澀沙啞。怪老頭在這頭唱，怪阿婆在那頭唱，聲音在林子里穿梭，極不和諧。怪老頭的聲音渾厚，怪阿婆的聲音尖細(xì)；怪老頭的調(diào)子柔慢，怪阿婆的調(diào)子明快。鳥兒們依舊都被嚇得振翅而逃，連一向溫順的貓咪們都耷拉下了耳朵，不愿聽這些令貓抓狂的曲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更多的時(shí)候他們?cè)诒舜吮г?，咕咕噥噥，吹眉瞪眼的，可惜他們的抱怨聲極其輕微，距離又遠(yuǎn)，彼此看不見，也聽不著。</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時(shí)間久了，奇怪的事情發(fā)生了。不知從何時(shí)起，他們的歌聲開始有了些默契。當(dāng)老頭聲音低沉婉轉(zhuǎn)時(shí)，阿婆就放聲高歌；當(dāng)唱到情不自已，哀婉處時(shí)，兩個(gè)人都開始低吟淺唱，娓娓道來；當(dāng)亢奮時(shí)，他們聲音你追我趕，振聾發(fā)聵但又恰到好處地融合在一起。唱了三年，他們成了這片林子里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最熟悉的陌生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或許是覺得這樣還不夠，他們開始用歌聲相邀，你唱一句，我唱一句，一點(diǎn)不覺著意外與陌生。他們約定，在林子中間，那片長(zhǎng)滿小野花的空地上，面對(duì)面，認(rèn)認(rèn)真真，全力以赴地合唱一回。</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清晨，怪老頭站在鏡子前，左照照，右照照，始終覺得自己不夠帥，他翻箱倒柜，找出了年輕時(shí)最得意的一套西裝，原本是準(zhǔn)備當(dāng)年結(jié)婚時(shí)候穿的。如今明顯這套很多年沒穿的西裝已經(jīng)不太合身了，肩膀處有些往下掉，褲腿還長(zhǎng)了一截，沒來得及改，多年前的老式皮鞋也被擦得噌亮。</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怪阿婆也來了，穿了一件淡粉色的連衣裙，領(lǐng)口繡著一只小蝴蝶，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怪老頭看得慌了神，不知該如何是好。怪阿婆被怪老頭看得有些不自在，不好意思地別過了頭，正巧露出了發(fā)髻上帶著的那朵鮮艷的小黃花。他們就這樣各自站著，場(chǎng)面極其尷尬。而今日的這片林子也是靜得出奇，連風(fēng)都停止了呼吸。</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終于，怪老頭清了清嗓子開始高歌。這么多年練下來，他的嗓音早已渾然天成，富有磁性。他唱起了第一句，怪阿婆稍一遲疑，隨即跟了上去，高亢靚麗的嗓音宛如林間的陽光，照得人心里直癢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太陽閃閃，云兒飄飄，蟲兒鳴鳴，他們的歌聲交織在一起，時(shí)而像溪流蜿蜒，時(shí)而像大海奔騰。怪老頭的貓咪們都來聽歌了，圍趴在林子邊，白的、黑的、黃的、灰的，五彩斑斕，像是在這廢棄的林間正開著一場(chǎng)盛大的音樂會(huì)。</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怪老頭和怪阿婆從清晨唱到黃昏，樂此不疲。直到暮色沉寂，星星一顆顆亮起，他們約定明天還要繼續(xù)一起唱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就這樣，不知兩個(gè)人在一起唱了多久。突然有一天，人們發(fā)現(xiàn)，林子里的歌聲，竟然消失了。但是貓咪們常常出入這林子，還成雙成對(duì)的。再后來，林子里就多了許許多多的小貓崽，毛色斑斕，叫聲清脆，在小木屋和林子之間跑來跑去。</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