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一）</p><p class="ql-block"> 2026年新年剛過，孩子們從峰峰回到邯鄲告訴我：“優(yōu)格”走了。我忽然心中一緊，雖然早已有過這樣的思想準備，但還是生出一股悲憐的懷念。</p><p class="ql-block"> “優(yōu)格”是一條中型銀狐小狗，它全身雪白，樹立的兩只耳朵上，略顯一些淡淡的微黃。叫它“優(yōu)格”，就是英文“yogurt” ，白中微黃“酸奶”的意思。</p><p class="ql-block"> “優(yōu)格”有一雙曜石般黑亮的眼睛。有時候坐在沙發(fā)上沒事，它會跑過來，看著主人：是不是會拿給一個玩具，或一根火腿腸？腦袋左歪一下，右歪一下的，呆萌的樣子十分可愛。給它一點點好吃的東西，或同它玩一會兒，它就會顯出十足的快樂的樣子。</p><p class="ql-block"> “優(yōu)格”活了十六年。剛來到家的時候，只有巴掌大小。它的尾巴總是豎著，還會在屁屁上方打一個圈。瘦瘦的身體，尖尖的嘴巴，一聽到有人叫它，他會立刻抬頭張望，然后飛奔過來，快速的搖著尾巴，腦袋都隨著尾巴的搖動一搖一搖的，它用頭拱腿，伸出舌頭舔手，嗯嗯嗯的叫。那一刻，感覺到了它柔軟、溫熱的舌頭的親吻，和從它的鼻息中，噴出的無限快樂。</p><p class="ql-block"> （二）</p><p class="ql-block"> “優(yōu)格”在家里慢慢長大了。它一直都很幸福。從小到大一只有專有的狗糧，幾乎沒有得過什么病。也會給它經(jīng)常洗澡，再用熱風機把它全身的毛發(fā)吹干。洗了澡出來，它總是到各個房間，出來進去的，更頻繁的往家人跟前湊，表示自己是一個很講衛(wèi)生，很干凈的銀狐。</p><p class="ql-block"> 它有許多喜歡的玩具，讓它磨牙的玩具棒，可以追逐玩耍的膠皮球，還有很密實的帶穗穗的線球。拿起線球，一扔出去，“優(yōu)格”會快速追上去，馬上叼回來，放在主人面前。抬著頭，擺著尾巴，兩只前腿快速交替地踱著，示意再扔，我是非常棒的。</p><p class="ql-block"> “優(yōu)格”有良好的看門天性。家人出門的時候，往往會對它說：“優(yōu)格”看門啊，要看著“皮卡”（家養(yǎng)的一只玄鳳鳥），不要讓它飛出來。還有“小巴西”（一只家養(yǎng)的巴西龜），別讓它從龜池里邊往外爬?！皟?yōu)格”會像聽懂了一樣，跟著主人走到門口，再回頭望一眼“皮卡”，用臉色明確的回應：“放心吧，家里有我”。</p><p class="ql-block"> 家中半天沒人是常有的事。每當主人回到家開開門，“優(yōu)格”總是已經(jīng)在等著主人進門。它搖動著尾巴，看著主人脫掉外衣，放下包包，表示熱情的迎接。向它伸出手，它就會撲到手里，伸出舌頭舔著，表示著自己長時間沒見的思念。</p><p class="ql-block"> 有時候全家人一起回到家，“優(yōu)格”的歡樂就格外爆棚，撲了這個，又撲那個，終不能表達自己快樂的心情，就開始在屋子里，轉著圈的瘋跑。家里的地板滑，“優(yōu)格”快速的跑到頭兒，四只腳還停不住的向前滑，頭都會撞到沙發(fā)或墻壁上，卻不會有絲毫的停止，又馬上返回來，向另一邊跑，四只腳在滑溜的地板上，要空蹬了兩三步，才能快速起跑，奔向另一邊。就這樣反反復復跑幾個來回，跑累了才氣喘吁吁的停下來，用烏黑的眼睛望著大家，像是說：我高興極了，怎么樣？表演的還行吧。這個時候，“優(yōu)格”往往會得到全家人的愛撫，大家都伸手撫摸它，這個摸摸頭，那個拍拍它的脖子，它也會用嘴輕輕的咬住主人的手，很享受的嗯嗯的叫著，表示自己是最親的家人。</p><p class="ql-block"> （三）</p><p class="ql-block"> “優(yōu)格”是很爭寵的。在家里，和“皮卡”和“小巴西”相比，“優(yōu)格”的地位是不容低估的。它堅定的認為，自己才是家里的老大。有一次蒸了一鍋“優(yōu)格”愛吃的紅薯，故意逗它，把紅薯放在桌子上，不理它，弄一點點紅薯，去喂從籠子里飛出來的“皮卡”。這時候的“優(yōu)格”，急切的兩條腿站起來，向上扒求著要，還汪汪叫幾聲。對喂“皮卡”，是一臉的嫌棄。分明表示，“鳥不吃紅薯，那個紅薯是我的”。把“皮卡”關進鳥籠，再回過頭，只見“優(yōu)格”兩只后腿站著，兩只前腿彎曲著放在胸前，使勁仰著頭，眺望桌上的紅薯。那種實在想吃紅薯，真誠不加掩飾的樣子，實在可愛。拿起一塊對它說：好吧好吧，“優(yōu)格”吃紅薯，不給“皮卡”吃?！皟?yōu)格”興奮的得很快咬住，還沒有嚼就咽了下去。再仰起頭，嘴角朝上咧著笑，兩只眼睛里充滿著期待。感覺到主人對它的寵愛是獨有的，一副十分的滿足的樣子。</p><p class="ql-block"> 還有對烏龜。“小巴西”剛剛到家的時候，“優(yōu)格”看到“小巴西”正在養(yǎng)龜池里吃菜葉，有些氣不氛，轉著圈聞著，還沖著“小巴西”汪汪，最后竟伸嘴把菜葉叼出來吃掉了。真是奇怪，“優(yōu)格”吃狗糧，從來沒吃過菜葉，怎么會把“小巴西”飯給搶了。后來又發(fā)生過幾次這樣的事。</p><p class="ql-block"> 有一天從外邊回來，發(fā)現(xiàn)“小巴西”跑到了養(yǎng)龜池外邊。本來“小巴西”是不可能自己爬出來的。就把“優(yōu)格”叫過來，問它：“小巴西”怎么到外邊了？是不是你沒有看好？還是你把它給叼出來的？</p><p class="ql-block"> “優(yōu)格”兩只耳朵背到腦袋兩側，分明是承認了自己教訓了“小巴西”。但眼睛卻一動不動的相向對視，認為“小巴西”就是該教訓。那種掩飾不住的犯了錯，和心里真不服氣的樣子，讓人忍俊不禁。</p><p class="ql-block"> （四）</p><p class="ql-block"> “優(yōu)格”每天早晚都要出去放風，這是它非常期待的事。它知道，只要出門，就必須要帶背帶、掛狗繩。一到早晨或下午出門的時間，它就會一次又一次的走到放狗繩的地方，再快速走回主人身邊。意思是：快點快點，去外外啦?？稍谀贸龉防K和背帶，往它身上套的時候，它卻不配合，不是左躲右閃，就是故意把前腿伸向不能套上的地方。這時候，收回狗繩呵斥它：“優(yōu)格”！你還出去不出去了?！皟?yōu)格”能聽懂話，它耳朵背向腦袋兩邊，走向狗繩，等著套好背帶。但還沒等掛好狗繩，它就著急著往一邊使勁，一臉“行了行了，就這樣吧，咱們趕快去外外吧”的樣子。</p><p class="ql-block"> “優(yōu)格”很注意公共衛(wèi)生，有領地意識。每次帶它出去，總是很快的走在前面，把牽狗繩扽的筆直，去到處尋找自己的味道。它從來不在小區(qū)的便道上拉尿，一定要找到自己的位置，拉尿不是在樹坑里，就是草地的里邊。</p><p class="ql-block"> “優(yōu)格”不允許其他寵物對主人有絲毫的不敬，也不允許主人對其他寵物有任何的親熱。遇到了別的狗狗，會警覺的豎起耳朵，朝向前方，高高的翹起尾巴，四腳直立，做出很精神、挺拔的樣子。如果那只狗狗沒有惡意，“優(yōu)格”會搖搖尾巴，相互走近一些，再互相嗅嗅。如果那只狗狗嗚嗚或吠叫，“優(yōu)格”會豪不客氣的大聲汪汪起來，甚至還會沖上去驅趕，以表示自己會保護主人，會守護自己的領地。如果遇到主人喜歡別的寵物，想對別的狗狗有喜歡表示的時候，“優(yōu)格”會非常嫌棄，用身體擋在當中，同時汪、汪、汪的大聲叫，斜著眼睛，瞪那個想和自己分享愛撫的家伙。</p><p class="ql-block"> “優(yōu)格”很溫順，從來沒有咬過人。出去溜它的時候，如果外面游人不多，常?？梢苑砰_狗繩，讓它自己跑一跑。它在草地和樹叢間走來走去，認真的到處嗅著什么味道，還不時的做些自己的記號。有時候會和游人走的比較近了，它都主動繞著走，不會打擾別人。有人說“優(yōu)格”很漂亮，它會用友好的眼光望過去。有時候，遇到坐在兒童車里的小孩子，伸著小手指著喊：“狗狗、狗狗”，“優(yōu)格”也會抬起頭來，讓小孩子看到自己。鄰居們都說，“優(yōu)格”不僅挺漂亮，還挺懂事、乖巧。</p><p class="ql-block"> “優(yōu)格”是很聽話的。到了該回家的時候，只要喊一聲：“優(yōu)格”，該回家了。它就會過來，停在主人身邊，等著給掛好狗繩，就走在主人前邊，沿著回去的路回家。</p><p class="ql-block"> 鬧疫情的那段時間，每天溜灣回到家，都要立刻洗腳消毒?！皟?yōu)格”只學習了一次，就會了。一進門，它就先進衛(wèi)生間，耐心的一只又一只的伸出自己的腳，讓用浸潤過的八四消毒液的毛巾 ，給它擦干凈，再轉著圈，讓擦擦身體。打掃完了，“優(yōu)格”就從腦袋開始，非常快速的經(jīng)前胸、后腰，最后到尾巴的抖動一遍。做完了這個把身體抖干凈的動作以后，就快樂的進入客廳，走向自己的飯盆，伸舌頭蒯幾口水喝，再用舌頭劃過自己的嘴頭，把嘴巴外邊的水珠舔干凈，環(huán)視著家人表示：去外外回來了，很輕松，腳和身體也都洗了，棒棒噠。</p><p class="ql-block"> （五）</p><p class="ql-block"> 有一年去天津旅游，優(yōu)格就托付給在家里的人帶。在天津本來準備還要再玩一天的，可就在這個時候，忽然接到家人電話，說“優(yōu)格”丟了，是帶它出去的時候，碰到了辦喜事接親的車隊，被鞭炮齊鳴的聲音嚇壞了，掙脫了狗繩跑丟了。</p><p class="ql-block"> 放下電話，我們立刻收拾東西，從天津往回趕?；氐搅朔宸澹煲呀?jīng)快黑了。我們分析，“優(yōu)格”從來沒有出過小區(qū)，它每每走到小區(qū)大門口的時候，尾巴都會搭拉下來，滿眼迷茫的望著車水馬龍的街道，不敢再往前走。所以估計它是不能自己找到家的，很可能還在走失了的附近，找了個什么隱蔽的地方，等著主人把它接回去。</p><p class="ql-block"> 家人隨即兵分幾路，出去找“優(yōu)格”。大家一邊走，一邊喊著“優(yōu)格”——，“優(yōu)格”——。遇到路人也比劃著問：見沒有見到過，一只這么大白色的狗狗。</p><p class="ql-block"> 找過了兩、三條街，終于有了消息，有人說見過那只狗。按著路人指出的方向，來到沿河的濱河路上，一邊走，一邊喊狗狗的名字。</p><p class="ql-block"> 忽然從路邊綠籬里，傳出了“嗯、嗯”的聲音，是“優(yōu)格”的聲音。它小心翼翼的探出腦袋，向外邊張望，發(fā)現(xiàn)確實是主人找它來了，立刻飛跑出來，一下一下跳著，求趕快抱抱。抱起蜷縮著的“優(yōu)格”，給它說：怎么回事，不跟著家人，自己亂跑。還算萬幸找到你了。要是找不到，就讓人家給殺了吃狗肉了。被抱起的“優(yōu)格”渾身哆嗦著，委屈的不停的哼哼唧唧的叫，訴說著自己一天多的恐懼、坎坷和磨難，也表示著終于見到了主人的驚喜、想念和興奮。</p><p class="ql-block"> 這件事情，對“優(yōu)格”產生了深刻的教訓。很長時間，它都不敢再離開主人太遠，有時候看它走遠了，就教訓它：跑吧，跑丟了叫人家吃你的狗肉。“優(yōu)格”都會顯出害怕的樣子，低著頭，抿著耳朵，放慢腳步走過來。</p><p class="ql-block"> “優(yōu)格”對主人的氣味很迷戀。好像味道越大越迷戀。</p><p class="ql-block"> 每天中午和晚上睡覺的時候，一躺在床上，就聽見“優(yōu)格”來了。朝床下伸伸手，它會用涼涼的鼻子碰一下。然后臥在主人的鞋子邊上睡覺。睡到半夜起夜，床頭燈一開，“優(yōu)格”會立刻站起來，看著主人穿拖鞋，去廁所。等主人回來，再次躺到床上，它才重新臥在鞋子旁邊，進入夢鄉(xiāng)。</p><p class="ql-block"> （六）</p><p class="ql-block"> 時間一晃十五年過去了。從去年開始，“優(yōu)格”顯得衰老了。動作漸漸的慢下來，耳朵也好像不太管用了。有時候幾次叫它，它都好像聽不見似的。一只眼睛的眼角上，長了一個圪塔，對視力也有影響。更不幸的是，它總是不停的朝一個方向轉著圈，不能停下來。轉呀轉的，轉的很累了，才不得已把頭頂住紙箱子，或頂在墻角里，來阻止那個不能停下來的， 很討厭的轉圈圈。</p><p class="ql-block"> 常?？此D的難受，會摸摸它，讓它的頭頂在兩只腳之間，它便會把頭靠過來，臥在兩腿中間，享受著主人給予的愛撫。</p><p class="ql-block"> 它對主人的回應越來越少了，感覺它的每一天都十分難熬。帶它去了寵物醫(yī)院檢查，方才知道它太老了。眼角上長的是一個小瘤子，不停的轉圈，是腦子里邊的毛病，已經(jīng)沒有什么太好的辦法改善了。這樣的結果，真的很無奈，只好更多的關照它。過來幾個月，“優(yōu)格”得到了很多的善待，但它的病卻越來越嚴重了。</p><p class="ql-block"> 2026年新年到了，帶著“優(yōu)格”從邯鄲回峰峰，想再讓它回去看看它從小長大的地方?？墒恰皟?yōu)格”對久未回過的家，已經(jīng)沒有什么新鮮感了，它無力的，趴在可以看到樹木和河流的，涼臺的落地窗下，對主人給帶來的，它一輩子都愛吃的狗糧，沒有一點兒食欲，對專門給它買來的，它一直非常愛吃的雞腿肉，也只是湊到食盆聞了聞，臥下來，無力的咬了咬，頭便歪向一邊，無光的黑色眼睛看了看主人，就慢慢的閉上眼睛睡去了。</p><p class="ql-block"> （七）</p><p class="ql-block"> “優(yōu)格”沒了。它帶著一生的幸福和無限的眷戀，安詳?shù)淖吡恕?lt;/p><p class="ql-block"> “優(yōu)格”被開車帶著，來到遠郊的一座小山上，放在一顆大樹的下邊，把它用了好多年的小毯子，蓋在它身上，那些它生前喜歡的毛線球和小皮球，也擺在了它的身邊。</p><p class="ql-block"> “優(yōu)格”用一輩子，給家人、鄰居和自己的伙伴，帶來很多很多的快樂，也得到來自家人、鄰居、朋友很多很多的寵愛。 現(xiàn)在，“優(yōu)格”在這個遠離城鄉(xiāng)喧囂，沒有什么人的小山上，在這顆大樹下，會有幸福和思念長久的陪伴，會慢慢的回歸自然，相信這是它最后的歸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