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要留清白在人間</b></p><p class="ql-block"> 郭發(fā)棟</p><p class="ql-block"> 題目出自明代于謙的七絕《石灰吟》。</p><p class="ql-block"> 原詩是:</p><p class="ql-block"> “千錘萬鑿出深山,烈火焚燒若等閑。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lt;/p><p class="ql-block"> 這是于謙的年少之作。相傳他在12歲那年的某一天,信步來到一燒石灰的場地,駐足于燒窯爐前,并向燒窯師傅仔細詢問燒石灰的前后過程。聽后他深有感悟,回家后揮毫賦詩,立志要像石灰那樣,不懼“千錘萬鑿”“烈火焚燒”,抑或是“粉身碎骨”,也要做一個清白的人。</p><p class="ql-block"> 于謙確實人如其詩。他一生為官廉潔正直,平雪冤獄,救災(zāi)賑荒,深受百姓愛戴。明英宗時,瓦剌入侵,英宗被俘。當此大敵兵臨城下,江山社稷將傾的危機關(guān)隘,于謙鼎力擁立景帝即位,并親自率兵陣前,固守北京,最終擊退瓦剌,使無數(shù)百姓免于戰(zhàn)火,也使大明社稷躲過了這次遭受異族野蠻統(tǒng)治的劫難。然而英宗復(fù)辟之后,不思己過,反以“謀逆罪”誅殺了這位民族英雄。直到明孝宗時,顛倒的歷史才得以恢復(fù)本來面目,追謚他“肅愍”,明神宗當政后又改謚他為“忠肅”,歷史總算還他以“清白”。</p><p class="ql-block"> 大概正因如此,人們才說這首《石灰吟》,是于謙生平和人格的寫照。自它問世以來,萬口相傳,婦孺皆知。 </p><p class="ql-block"> 當然,《石灰吟》之所以深受人們喜愛,并不僅僅是作者借石灰自喻、自勉、自律,還在于它使世人從中悟得,要做清白于世之人,并不容易。</p><p class="ql-block"> 先說“清白”二字,要真正明白其中含義就不容易。</p><p class="ql-block"> 譬如魯迅先生小說《孔乙己》中的孔乙己,算是一個穿長衫的讀書人,就不懂“清白”二字的意思。當在魯鎮(zhèn)酒店喝酒的短衣幫們諷刺他酒錢來路不正時,<span style="font-size:18px;">孔乙己便睜大眼睛說:“你怎么這樣憑空污人清白”?當別人反駁說:“什么清白?我前天親眼見你偷了何家的書,吊著打”時,孔乙己便漲紅了臉,額上的青筋條條綻出,爭辯道:“竊書不能算偷……竊書!……讀書人的事,能算偷呢?”接著便是什么“君子固窮,者乎之類”的一通詭辯,引得眾人哄堂大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像孔乙己這樣的“既當又立”者,是永遠不會明白“清白”為何物的,其識見遠在目不識丁的短衣幫之下。這樣看來,能不能弄清楚“清白”的真諦,似乎與讀不讀書沒有必然聯(lián)系。一個胡子花白的讀書人,讀不懂于謙少年時寫的“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似乎也說明,懂不懂“清白”的要義,與年齡也沒有什么必然聯(lián)系。</span></p><p class="ql-block"> 但這樣說并沒有任何一點否定讀書重要性的意思。相反,一個以“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為目標的讀書人,往往更能夠深刻理解“清白”的內(nèi)涵和外延。 </p><p class="ql-block"> 南宋文學(xué)家周紫芝在《竹坡詩話》中, 記錄了一則《公燭之下不展家書》的故事。故事說,北宋時博州太守李某,有一天收到從京城寄來的郵件。他拆開信封一看,里面裝的是家書,便立刻熄滅官府提供辦理用的蠟燭,取來自家的蠟燭點著才開始閱讀。讀完之后,要繼續(xù)辦理公務(wù)時,才又點燃官府的蠟燭。</p><p class="ql-block"> 隋朝大業(yè)年間秘書郎虞世南編纂的類書《北堂書鈔》中,還記錄著更早的“不燃官燭”的掌故。故事說,后漢揚州刺史巴祗為政清廉,品格端方,將公與私的邊界切割得分厘清不爽。他在任時,從不允許妻室兒女到他的任所;晚上若有來客,常處暝暗之中,不燃官燭。他認為,隨蠟燭燃盡的將是公私的明晰界限。那不燃官燭,卻映照出巴祗一塵不染的高潔情操。</p><p class="ql-block"> 清朝官員于成龍,被百姓親切地稱為“于青菜”。</p><p class="ql-block"> 于成龍赴廣西羅城任職時,當?shù)鼗钠ж汃ぁ⒄螝馑僚?,身邊仆從有死有逃,他孤身一人,寄居于關(guān)帝廟,睡茅草、食稀粥,自己種菜充饑。即使官升兩江總督,依然過著青菜佐飯的日子,百姓和下屬主動湊錢要為他改善生活,他則正色謝絕,并告誡身邊人:“為官者,當以百姓之苦為苦,不可貪圖口腹之欲”。</p><p class="ql-block"> 這幾位歷史人物,顯然明白做人“清白”之道,首先是要“清心寡欲”;而要清心寡欲,就要厘清公與私的界限,就要厘清個人與他人的界限;在做人做事方面一定要恪守“不逾矩”的底線,哪怕是極細小的事都不能占公家一絲一毫便宜,都不能動占他人特別是老百姓一絲一毫便宜的念頭。</p><p class="ql-block"> 這些讀書人對“清白”的如此認知,顯然不是在故紙堆里獵奇“回字有四種寫法”的孔乙己們所能理解的。他們不會像孔乙己們那樣翻開《辭源》(且不說那時有沒有這部辭書),向人們炫耀,“清”字有11個義項,告訴你“清白”一詞在現(xiàn)存文獻中,最早出現(xiàn)在《莊子·漁父》中,當“純潔,沒有污點”講,也不會搖頭晃腦地吟誦《楚辭·離騷》中的“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來顯示自己的博學(xué);更不會像后世訓(xùn)詁學(xué)家那樣引用班固、馬日磾?shù)染幾摹稏|觀漢記》中的“在朝以清白方正稱”來佐證“清白即廉潔”。他們中大概也很少有人清楚“清白”二字的甲骨文寫法,很少有人能讀過清代文字學(xué)家段玉裁的《說文解字注》,不知道段氏的研究成果:“凡‘潔’曰‘清’,凡人‘潔’之亦曰‘清’。”但這并不影響他們對“清白”的真知灼見。</p><p class="ql-block"> 包拯有詩云:“清心為治本”。這“清心”,指要留清白在人間,做人就要保持嬰兒初來人世時那樣一顆質(zhì)樸的心,澄澈無塵,毫無私欲雜念,不受任何利益誘惑和牽絆,不存絲毫追逐名利的浮躁心態(tài),即純粹的清心寡欲。這個認識和他另一首詩中的“法立奸胥畏,官清憑素心”中的“素心”一詞意思相近,都是告訴人們,要清白存世就要清心寡欲,就要對公序良俗和法紀心存敬畏。</p><p class="ql-block"> “清心”是什么?是孟子說的“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是江姐對共產(chǎn)黨忠貞不渝的信仰,她在面對國民黨特務(wù)將竹簽子釘進指心時說,“竹簽子是竹子做的,共產(chǎn)黨員的意志是鋼鐵做成的”;是夏明翰烈士說的“砍頭不要急,只要主義真。殺了夏明翰,還有后來人”。</p> <p class="ql-block"> 要留清白在人間,除了在大是大非面前立場堅定,不逾矩外,更多的方面還在于日常生活中能夠自律,嚴格要求自己,處處防微杜漸。 </p><p class="ql-block"> 周恩來總理,不僅14歲就發(fā)出“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的吶喊,而且一生廉潔如霜,連用公車去理一次發(fā),他都要用自己的工資把汽車耗油費用補上。第二次國共合作時,他經(jīng)中共中央同意任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政治部副主任,每月能領(lǐng)幾百元薪金,但他按照延安供給制的標準,只留5元津貼,其余全部作為黨費上交。他無子女,無資產(chǎn),國外銀行無存款,祖籍幾間舊房,他非但不讓修繕,還說服當?shù)卣雅f宅拆除。他就是這樣從細枝末節(jié)入手,一點一滴筑起自己清白的人格,在他逝世后聯(lián)合國都為他降半旗致哀。</p><p class="ql-block"> “縣委書記好榜樣”焦裕祿,除了嚴格自律外,還嚴格管束子女和下屬。當發(fā)現(xiàn)兒子假他的名義看了一場“白戲”后,不只是責(zé)令兒子把戲票錢如數(shù)補上,還舉一反三,給縣委干部制定了十條誡律,來扼止以權(quán)謀私的行為。</p><p class="ql-block"> “導(dǎo)彈司令”楊業(yè)功,在自家門楣上親筆題寫“攜禮莫入”四個大字,把歪風(fēng)邪氣拒之門外。他每年經(jīng)手上億元經(jīng)費,但始終堅持廉潔自律,做到一分一厘皆用之于公。他兩袖清風(fēng),“不取一文”。他黨心永赤,素心如絹,堂堂一生,真乃是“不為人夸顏色好,只留清氣滿乾坤”。</p><p class="ql-block"> 要留清白在人間,就要“臨財勿茍得,臨難勿茍免”,即面對錢財?shù)恼T惑不要有貪占的僥幸心理,面對危難不要有可僥幸逃避責(zé)任的欲念?。一定要用全心全意為民服務(wù)的責(zé)任心來筑好清白名節(jié)的堤壩,警惕這種僥幸心理占據(jù)心靈、左右自己的言行。</p><p class="ql-block"> 1935年,江西省蘇維埃政府主席劉啟耀,就是這樣的共產(chǎn)黨人。在一次突圍戰(zhàn)中他身負重傷,與組織失去了聯(lián)系。蘇醒后,他背好組織讓他保管的13根金條和一些銀元首飾,乞討數(shù)年,歷盡千辛萬苦,終于尋找到黨組織,把這筆黨的經(jīng)費分毫無缺地交回了黨組織,被大家傳頌為“腰纏萬貫的討米人”。</p><p class="ql-block"> 紅軍時期,開國少將鄧可達,也是這樣的共產(chǎn)黨人。他負責(zé)為部隊籌款送糧,一次在押運糧食支援前線部隊途中,連續(xù)三天以野菜果腹,竟餓暈在裝滿糧食的挑子旁邊。官兵聞之,敬稱他是“餓倒在挑子旁的運糧官”。</p><p class="ql-block"> 相反 ,那些心存貪腐僥幸心理的人,往往會陷入貪墨泥沼,遺臭萬年。 </p><p class="ql-block"> 誠如古人所言:“貪如火,不遏則自焚;欲如水,不遏則自溺?!薄柏澯?,眾惡之本?!必澬牡淖躺?,猶如魚見誘餌,不到吞鉤喪命,它的貪欲是難以遏止的。</p><p class="ql-block"> 《醒世恒言》中有個故事:錄事薛某,一日高燒,睡夢中,夢見自己化為鯉魚躍入湖中,遇一老者垂釣,但終因難耐鉤上之餌的誘惑,張嘴咬鉤,遂成了老者鉤上之物。馮夢龍點評說:薛錄事被釣皆因“眼里識得破,肚里忍不過”。這正是:不貪自尊,貪則自辱,何談其做人清白呢?</p><p class="ql-block"> 哲學(xué)家叔本華說:“人,就是一團欲望?!痹S多時刻,你越放縱自己,越容易被欲望所操控。因此,一個人對欲望的掌控有幾分,他對人生的掌握就有幾分。所以清白做人,就要杜絕僥幸,扼止貪欲。</p><p class="ql-block"> 雖然說,不貪的人,不一定能留下清白,因為做人清白,不止于財物,還包括做人的方方面面。但對一個有貪欲之心,貪欲之行的人來說,他的一生一定不會清白。因為貪欲就是做人的克星。一個人但凡貪心滋萌,就等于病毒入侵。病毒是要興風(fēng)作浪、能讓人五體不安的。貪欲存心,就是妖魔作祟,不使你六神無主,跌入污淵,滿身污漬、臭氣昭著,它是不會罷休的。</p><p class="ql-block"> 78年前,當時的中共重慶市工委書記劉國定,淪為叛徒的起因就是有借公款做生意不屬于貪腐的僥幸心理,于是利用職權(quán),向川東臨委管經(jīng)濟的干部何忠發(fā)提出借公款做生意的要求。未入愿后,便懷恨在心,向國民黨特務(wù)機關(guān)出賣了何忠發(fā),導(dǎo)致大量黨員被捕入獄,甚至遭到殘殺。所以,剔除僥幸心理,敬畏國法黨紀,是筑牢清白自律大堤不可或缺的前提。</p><p class="ql-block"> 所謂黨紀,首先值得一提的就是 中國共產(chǎn)黨領(lǐng)導(dǎo)下的人民軍隊在革命戰(zhàn)爭時期形成的基本行為規(guī)范《三大紀律,八項注意》。?三大紀律包括:“一切行動聽指揮、不拿群眾一針一線、一切繳獲要歸公”;八項注意包括:“說話和氣、買賣公平、借東西要還、損壞東西要賠、不打人罵人、不損壞莊稼、不調(diào)戲婦女、不虐待俘虜??!边@些紀律要求,不僅體現(xiàn)了人民軍隊的宗旨和作風(fēng),對維護軍民關(guān)系和軍隊紀律起到了重要作用,也是我們當代人清白自律要心懷敬畏的鐵律。</p><p class="ql-block"> 當然,黨紀更包括《 中國共產(chǎn)黨廉潔自律準則》:“ 第一條 堅持公私分明,先公后私,克己奉公。第二條 堅持崇廉拒腐,清白做人,干凈做事。第三條 堅持尚儉戒奢,艱苦樸素,勤儉節(jié)約。第四條 堅持吃苦在前,享受在后,甘于奉獻。第五條 廉潔從政,自覺保持人民公仆本色。第六條 廉潔用權(quán),自覺維護人民根本利益。第七條 廉潔修身,自覺提升思想道德境界。第八條 廉潔齊家,自覺帶頭樹立良好家風(fēng)?!边@8條準則,前四條為黨員自律準則,后四條為黨員干部自律準則。竊以為,每個黨員和公職人員,都應(yīng)該以這些黨紀為正心束行的鏡子,時時警醒自己、鞭策自己,從而不斷加強黨性修養(yǎng),堅守政治本色,以清廉樸素的品格,書寫清白人生的篇章。 </p><p class="ql-block"> 優(yōu)秀的共產(chǎn)黨員彭德懷同志,就是這方面的模范。他常常自覺鞭策自己,“手中有了權(quán)但絕不要腐化”。他在《自述》中寫道:“在以后的日子里,我常?;貞浀接啄甑脑庥觯薏咦约翰灰?,不要忘記貧苦人民的生活”。他曾給自己提出拒腐防變的“三訣”:“第一,自己不貪;第二,別人不送;第三,敢把厚臉皮的上司、熟人擋回去。”</p><p class="ql-block"> 孟子曰:“人皆可為堯舜。”竊以為,當代中國人,只要對黨紀國法、公序良俗有一顆敬畏之心,只要牢記“天地之間有桿秤,那秤砣就是老百姓”,真心實意為天下百姓做好一件又一件小事,像曾子“吾日三省吾身”那樣自律自省,何愁不能成為“一個高尚的人,一個純粹的人,一個有道德的人,一個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一個有益于人民的人”,一個留清白于人間的人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