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劉采春自降生那日，以一曲清越啼哭醉徹越州十里，此后便鮮少再那般放聲哭鬧，白日里多是安安靜靜窩在母親懷中，一雙眸子澄澈如溪，不似尋常嬰孩那般懵懂混沌，反倒時常望著檐外流云、庭前花木出神，仿佛能看懂這人間春光。 劉夫人疼惜這個得來不易的女兒，白日里親自哺乳照料，夜里便抱著她坐在窗前，哼些越州本地的鄉(xiāng)野小調(diào)哄她入睡。說來奇絕，別家嬰孩聽著歌謠多是沉沉睡去，唯獨劉采春，只要母親開口哼唱，便會立刻睜大眼睛，小腦袋隨著曲調(diào)輕輕晃動，小嘴巴還會微微翕動，似在跟著附和。若是母親唱得婉轉(zhuǎn)些，她便會發(fā)出細(xì)碎的“咿呀”聲，聲調(diào)高低錯落，竟與歌謠的韻律絲毫不差，聽得劉夫人又驚又喜，只當(dāng)是女兒天生與音律有緣。 </p><p class="ql-block">劉參軍本就癡迷音律，家中藏了不少琴瑟笛簫，白日里公務(wù)閑暇，便會在庭院中撫琴一曲。起初他怕琴聲驚擾了女兒，總是刻意放輕力道，可誰知琴聲一響，內(nèi)室中的劉采春便會立刻安靜下來，若是乳母抱著她到庭院中，她便會盯著劉參軍撫琴的手指目不轉(zhuǎn)睛，小臉上滿是專注，那雙澄澈的眸子中，竟似有流光閃動，仿佛能辨得清琴弦上的宮商角徵羽。 待劉采春滿周歲時，劉府?dāng)[了抓周宴，親友鄰里齊聚一堂，案上擺滿了筆墨紙硯、胭脂水粉、刀劍玉器、琴瑟笙簫，眾人都好奇這位降生時啼哭如仙樂的奇女娃，會選中何物，定其一生。劉夫人將采春抱到案前，她小小的身子晃了晃，先是伸手碰了碰硯臺，又摸了摸胭脂，引得眾人輕笑，誰知下一刻，她竟徑直朝著那架小巧的玉笛爬去，小手緊緊攥住笛身不肯松開，任憑旁人如何逗弄，都不肯換物。 劉參軍見狀大喜，當(dāng)即取過玉笛，湊到唇邊吹了一段簡易的鄉(xiāng)曲，誰知采春聽得入神，竟松開小手，學(xué)著父親的模樣，將玉笛湊到嘴邊，雖吹不出完整曲調(diào)，卻能發(fā)出清越的聲響，聲調(diào)高低竟能跟著父親的笛聲起伏，引得滿院賓客驚呼連連，有人贊道：“參軍好福氣！此女定是音律奇才，日后必成大器！”</p><p class="ql-block"> 劉參軍昔日為官，雖官職不高，卻也俸祿安穩(wěn)，家宅清凈，嬌妻在側(cè)，又得愛女，取名采春，堪堪一歲有余，粉雕玉琢，甚是喜人，一家日子過得安穩(wěn)和順。誰料他生性疏懶，最癡迷參軍戲，日日邀伶人入府排演，醉心于唱念做打、戲謔逗趣，竟全然荒疏了本職公務(wù)。衙署公文堆積如山無人問津，百姓疾苦訴求置之不理，府中終日鑼鼓喧天，絲竹不絕，早把為官者的初心與職責(zé)拋到九霄云外。 同僚屢次旁敲側(cè)擊規(guī)勸，劉參軍皆當(dāng)作耳旁風(fēng)，依舊我行我素，沉迷戲文無法自拔。眾人忍無可忍，聯(lián)名擬寫彈章，細(xì)數(shù)其玩忽職守、荒廢政務(wù)之罪，層層遞呈。上官見奏勃然大怒，當(dāng)即下旨革去劉參軍官職，削籍為民，一紙判書下來，半生仕途盡數(shù)歸零，再無翻身余地。</p><p class="ql-block"> 一朝從官淪為庶民，劉參軍追悔莫及，卻木已成舟。沒了俸祿支撐，家中坐吃山空，柴米油鹽很快便成了難題，再難維持往日體面?？粗唏僦朽秽淮傅挠着纱?，又望著終日愁眉不展的妻子，劉參軍心如刀絞，萬般無奈之下，只得咬牙變賣家中房產(chǎn)田產(chǎn)，換得些許銀錢應(yīng)急，昔日朱門院落一朝易主，徒留滿院凄涼。</p><p class="ql-block"> 銀錢終究微薄，坐耗難支，家中傭工見境況慘淡，紛紛請辭，劉參軍夫妻二人商議后，索性順?biāo)浦?，結(jié)清工錢遣散眾人，偌大宅院只剩一家三口相依為命。</p><p class="ql-block">前路茫茫，生計無著，夫妻二人徹夜對坐燈前，愁腸百結(jié)，思來想去竟無一條謀生之路。 困頓之際，劉參軍忽然心念一動，自己半生癡迷參軍戲，身段唱腔皆有功底，如今走投無路，不如放下昔日官人身段，以演參軍戲謀生。妻子雖覺屈辱，卻念及幼女嗷嗷待哺，實在別無他法，只得含淚應(yīng)允。二人當(dāng)即收拾簡單行囊，抱著尚在襁褓中的劉采春，告別舊敗宅院，踏上了江湖謀生之路。</p><p class="ql-block"> 從此，昔日的朝廷命官，成了街頭巷尾的流浪伶人。夫妻二人或在市井搭簡易戲臺，或于酒肆茶樓獻藝，鑼鼓一響，劉參軍便粉墨登場，嬉笑怒罵皆是戲；妻子則守在一旁，一邊照看懷中的采春，一邊幫著敲鑼打鼓、打理雜務(wù)。風(fēng)餐露宿，顛沛流離，昔日體面蕩然無存，唯剩煙火人間的茍且。襁褓中的劉采春，便在這戲文唱腔、鑼鼓喧天中漸漸長大。</p><p class="ql-block"> 劉參軍革職為民后，不忍妻兒受苦，咬牙變賣祖宅田產(chǎn)，棄了昔日官人身段，攜妻與一歲幼女采春，以演參軍戲奔走江湖謀生。昔日端坐衙署、案牘清閑的官老爺，如今只得在市井村頭搭簡易戲臺，風(fēng)餐露宿，顛沛流離。鑼鼓聲起，他粉墨登場，唱念做打間藏盡半生辛酸，唱腔里滿是世事無常的慨嘆，幸得妻子賢淑溫婉，一路相伴扶持，悉心照料幼女，懷中采春雖懵懂無知，卻乖巧少啼，一雙烏溜溜的眸子總透著靈氣，成了他落魄生涯里最暖的一抹微光。 奈何夫妻二人班底單薄，僅憑兩人之力難撐場面，縱使劉參軍技藝扎實，戲文功底深厚，也抵不過江湖風(fēng)雨飄搖，輾轉(zhuǎn)江南多地，依舊生計維艱，常常食不果腹，居無定所。</p><p class="ql-block">一日行至江南水鄉(xiāng)，恰逢當(dāng)?shù)丶袩狒[非凡，鑼鼓喧天，人聲鼎沸，原是參軍戲名角周季崇的戲班在此獻藝。那周季崇年紀(jì)尚輕，比劉參軍足足小了十來歲，卻天生戲骨，身段利落，唱腔清亮，唱念做打樣樣精妙絕倫，登臺一出《參軍誤》，嬉笑怒罵間入木三分，引得臺下觀者滿堂喝彩，叫好聲此起彼伏。 劉參軍駐足臺下，看得目不轉(zhuǎn)睛，心中又羨又嘆，既佩服周季崇的精湛技藝，又惋惜自己空有一腔戲文熱忱，卻難成氣候。散場后，他忍不住上前攀談，本是同好之人，一聊起參軍戲便滔滔不絕，從曲詞打磨、身段拿捏到戲文編排、臺本創(chuàng)新，句句投機，觀點相合。周季崇聽聞劉參軍的身世遭遇，非但無半分輕視，反倒憐惜他半生浮沉，更敬佩他能放下官人身段、為養(yǎng)家糊口甘愿登臺賣藝的勇氣；劉參軍亦欣賞周季崇的才情橫溢與性情爽直，二人越聊越投機，只覺相見恨晚，當(dāng)即結(jié)為忘年至交。 </p><p class="ql-block">彼時周季崇的戲班雖在江南小有名氣，卻缺一位懂戲理、善編排的長者主事，戲文內(nèi)容略顯單?。粍④婋m技藝扎實、深諳戲文精髓，卻苦于班底單薄、無人相助，難成氣候。二人一拍即合，當(dāng)即商議合并戲班，取長補短，共謀生路，兩班眾人聽聞消息，皆歡天喜地，自此便合二為一，成了一支全新的戲班。 合并之后，劉參軍主事戲文編排與班中雜務(wù)，他半生癡迷參軍戲，為官時便潛心研究各類戲文，如今得遇知音，更是傾盡所學(xué)，將自己的官場見聞、江湖百態(tài)、人生感悟盡數(shù)融入戲文之中，讓原本單調(diào)詼諧的參軍戲多了幾分人情冷暖與世事滄桑，戲文內(nèi)容愈發(fā)豐滿動人；周季崇則領(lǐng)銜登臺演繹，憑一身精湛技藝，將新編戲文演繹得活靈活現(xiàn)，唱腔酣暢淋漓，身段行云流水，引得觀者無不拍手稱絕。 劉參軍的妻子日日抱著幼女采春，幫著打理戲班的縫補漿洗、茶水供應(yīng)等雜務(wù)，襁褓中的采春，終日浸在鑼鼓鏗鏘與唱腔婉轉(zhuǎn)之中，自幼便顯露出異于常人的音律天賦。尋常孩童哭鬧不休，可采春只要聞得戲班樂聲響起，便立時止啼，睜著一雙亮晶晶的眸子望向戲臺，小手輕輕揮舞，模樣靈動可愛；但凡聽過的曲調(diào)，入耳便能記牢，過耳不忘，盡顯音律奇才之相。 轉(zhuǎn)眼三載光陰飛逝，采春已滿四歲，顯得秀美大氣，眉眼間靈氣逼人。</p><p class="ql-block">一日戲班排演間隙，周季崇閑來無事，隨口哼起江南流傳的《啰唝曲》小調(diào)，曲調(diào)清越婉轉(zhuǎn)，一旁玩耍的采春竟不由自主張口相和，音準(zhǔn)絲毫不差，吐字雖帶著孩童的稚嫩，卻清亮婉轉(zhuǎn)，余音裊裊，戲班眾人聞聲皆驚，紛紛圍攏過來，滿眼詫異。周季崇又驚又喜，連連贊嘆采春天生一副好歌喉，此后便常抽空教她音律樂理、唱詞腔調(diào)，采春天資聰穎，一學(xué)就會，進步神速，短短數(shù)月便能完整唱完數(shù)首小調(diào)，唱腔愈發(fā)清潤動人。</p><p class="ql-block"> 戲班一路輾轉(zhuǎn)江南各州府，所到之處，場場爆滿，座無虛席，昔日兩個不起眼的小戲班，竟一躍成為名動江南的梨園翹楚，聲名遠(yuǎn)播。臺上演盡人間悲歡離合，臺下劉參軍與周季崇兄弟同心，風(fēng)雨同舟，情誼愈發(fā)深厚；劉參軍雖丟了朝廷官職，沒了俸祿安穩(wěn)，卻在戲班里尋得了人生新的歸處與知己；周季崇亦得良師益友，在劉參軍的指點下，戲文功底與技藝造詣愈發(fā)精進。 而那在戲班鑼鼓聲中悄然長大的劉采春，日日耳濡目染，音律根基日漸扎實，唱腔婉轉(zhuǎn)高低隨心所欲，誰也不曾想到，這個在江湖戲班中長大，看似平凡的小女童，在五歲首演后驚世江淮！</p><p class="ql-block"> 揚州是大唐名郡，安史之亂未曾波及，此時繁華冠九州！ 揚州三月，煙雨揉碎了十里長堤的柳色，運河邊上新搭的草臺，被趕來看熱鬧的人圍得水泄不通。劉、周合并的參軍戲班初到揚州，第一場是打炮戲，非常重要，馬虎不得！周季崇是頭一出，劉參軍壓后場，本是板上釘釘?shù)臒狒[局。 周季崇抹了白粉，踩著鑼鼓點子跳上臺，唱的是《弄參軍》的詼諧段子，插科打諢間惹得臺下哄笑連連。待他唱罷躬身退場，臺下叫好聲浪翻了天，人人都抻著脖子等劉參軍登場——他那一副亮嗓，在江南戲班里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高音能穿云裂帛，低音能撼得人胸口發(fā)顫，最是勾人。 誰料劉參軍剛撩開臺簾，步子還沒站穩(wěn)，臉就憋成了紫漲色。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只擠出幾聲嗬嗬的啞音，竟是突然失了聲。 臺下霎時靜了，竊竊私語像潮水般漫上來。</p><p class="ql-block">班主急得直搓手，周季崇趕緊上前打圓場，話沒說完，人群里忽然鉆出來個小小的身影。 是劉參軍五歲的女兒采春。她梳著雙丫髻，布裙上還沾著草屑，踩著小板凳扒住臺沿，竟“噌”地一下翻了上去。 眾人皆是一愣，看這小娃娃站在臺中央，小手攥著衣角，一雙黑眸亮得像淬了星子，半點不見怯意。不等旁人阻攔，采春已經(jīng)開了口。 那一聲，是宮音乍起，清亮得像刺破云層的日頭，直直沖上云霄！本是參軍戲里最尋常的開篇調(diào)，從她嘴里出來，卻帶著一股撼人的力道，高到極致，竟似能劈開揚州城上空的煙雨。臺下眾人猛地屏住呼吸，連風(fēng)都似凝住了，只聽那宮音朗朗，字字清亮，滿場喧囂瞬間被這稚子之聲壓得銷聲匿跡。 不等眾人回神，采春的調(diào)子陡然一轉(zhuǎn)，商音切入，清冽如碎玉擊石，比方才的宮音更添幾分銳度，卻不刺耳，只覺一股清亮之氣順著耳孔鉆進去，熨帖得人渾身舒暢。她唱的是: </p><p class="ql-block">（宮調(diào)·揚州行）</p><p class="ql-block"> 十里長街鋪錦繡，</p><p class="ql-block"> 畫舫搖波入酒甌。</p><p class="ql-block"> 玉簫吹徹柳梢頭，</p><p class="ql-block"> 紅袖翻飛逐水流。 </p><p class="ql-block">茶坊書肆喧聲稠， </p><p class="ql-block">珠翠琳瑯滿畫樓。</p><p class="ql-block"> 豪商墨客競風(fēng)流，</p><p class="ql-block"> 一聲清唱動揚州。</p><p class="ql-block"> 曉日初升春正暖，</p><p class="ql-block"> 繁華自古冠江南。</p><p class="ql-block"> 千載揚州風(fēng)月好，</p><p class="ql-block"> 歲歲笙歌繞畫欄。</p><p class="ql-block"> 當(dāng)唱到“紅袖翻飛逐水流”，“流”字，調(diào)子一變，角音婉轉(zhuǎn)，如流泉繞石，緩緩向下滑去。 這一滑，驚煞了滿場人。 從角音的清亮婉轉(zhuǎn)，陡然墜入徵音的醇厚，再順勢沉到羽音的低回，竟似從云端直直落入深潭，毫無滯澀。那羽音低到了極致，卻半點不散，反而越發(fā)飽滿，像蓄滿了力氣的鼓，沉沉一震，竟帶著金石之音，穿透人群，越過運河，直往十里外的城門飛去！</p><p class="ql-block"> 臺下靜得落針可聞，唯有采春的歌聲在草臺上盤旋。再唱到“千載揚州風(fēng)月好”時，調(diào)子又從羽音悠悠揚起，宮商角徵羽輪轉(zhuǎn)往復(fù)，時而高亢入云，無人能及；時而婉轉(zhuǎn)繞梁，如絲如縷；時而沉到最低，渾厚飽滿，力道千鈞。</p><p class="ql-block">那聲音里，似有揚州城的煙火氣，有運河水的清泠意，更有一股與生俱來的靈氣，震得人耳膜發(fā)顫，心頭滾燙。</p><p class="ql-block"> 風(fēng)過草臺，苫布獵獵作響，采春的雙丫髻隨風(fēng)輕晃，尾音落時，滿場死寂。 </p><p class="ql-block">半晌，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好！”，緊接著，喝彩聲如山崩海嘯般炸開，差點掀翻了草臺的頂。有人拍著大腿叫絕：“這嗓子！宮商角徵羽信手拈來，高到極致，低到渾厚，怕是宮里的樂師也及不上！” 劉參軍站在臺側(cè)，望著女兒小小的身影，眼眶早濕得一塌糊涂。他半生唱戲，竟不如五歲女兒一聲初啼。 </p><p class="ql-block">那日之后，揚州城里無人不知，草臺之上有個叫采春的女娃，一聲清唱，宮商角徵羽變幻無窮，高音穿云，低音震傳十里。風(fēng)過揚州，連柳絮飄飛的調(diào)子，都似沾了她的余韻。</p><p class="ql-block"> （參軍戲（又稱“弄參軍”）是唐宋流行的滑稽調(diào)笑類優(yōu)戲，為中國戲曲早期重要形態(tài)。早期是倆人演，到中晚唐時插進了歌與舞，后來開始多人演，對后世戲曲影響極大。） </p><p class="ql-block">贊劉采春揚州驚世 ：</p><p class="ql-block">維揚三月春波軟，</p><p class="ql-block">草臺戲鼓喧長街。</p><p class="ql-block"> 周郎唱罷聲未歇，</p><p class="ql-block">劉氏登臺喉忽喑。</p><p class="ql-block"> 稚女采春年五歲，</p><p class="ql-block">雙丫髻綰杏紅釵。 </p><p class="ql-block">一躍登臺聲乍起，</p><p class="ql-block">宮商流轉(zhuǎn)落塵埃。</p><p class="ql-block"> 高音刺破云天外，</p><p class="ql-block">低音沉徹十里街。</p><p class="ql-block"> 滿場寂寂魂俱奪，</p><p class="ql-block">喝彩如雷震樓臺。</p><p class="ql-block"> 從此揚州人爭說，</p><p class="ql-block">五歲仙娥降世來。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八旬翁愓惕（黃惕曾）乙巳蛇年十二月二十日（2026年01月08號）三九第一天，于滬上書房，天氣晴好，戶外較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