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屋子</p><p class="ql-block">作者:美羽</p><p class="ql-block">時間:2026年1月8日</p><p class="ql-block">凡是生命，都渴望一處遮風避雨的所在。鳥有巢，狼有穴，人則需一間屋。</p><p class="ql-block">雞年，我出生在大關大坡上一所舊瓦房里。那是解放時外婆家分得的地主家側屋，瓦頂木壁，土坯地，木格子小窗。門前一方石板院壩，住著十來戶人家。院里有長長的石條凳，左邊一棵核桃樹，樹冠如蓋，能遮陽，也能托起月光。每逢月明之夜，大人小孩聚在樹下，聽外公講故事。那屋子、那樹、那院子，還有那條黃狗，都是我童年最暖的回憶。</p><p class="ql-block">到了上幼兒園的年紀，我被父母接回縣城。父親在縣委工作，我們分到一間宿舍，在縣委右前下方。整棟樓被一條長過道貫穿，兩邊是十來平方米的單間，過道里擠滿各家砌的磚爐，白天也昏昏暗暗。我只記得屋里一張大床，窗外一方小天，還有父母在昏暗里時常響起的爭吵。</p><p class="ql-block">五歲，我們家搬到一小旁邊的“灰堆坡”。那是政府分的瓦房，木墻木地板，四合院里住著四戶人家。母親在這里生下了三妹。兩年后，我上一小，也開始擔起家務：掃地、做飯、喂豬、照看妹妹。在這里住到小學畢業(yè)，經歷了“文革”——天天在學校念語錄，上街攔人背誦；也曾在深夜眼睜睜看著父親被戴上“?；逝伞备呙弊プ哂谓帧Ｈ昙壠?，我總躲在被窩里，打手電看《安徒生童話》《一千零一夜》《林海雪原》……書常被母親搶去扔進灶膛。那時我只盼快些長大，長到十八歲，去外面闖一闖。</p><p class="ql-block">十二歲，搬去江西灣。房子是用外婆家舊料蓋的，瓦頂土墻，水泥地，木樓梯咯吱作響。我上中學，仍要做家務、喂豬。父母微薄的工資要養(yǎng)九口人，貧賤夫妻百事哀，爭吵不休。十八歲，我下鄉(xiāng)成了知青；二十歲，父母離異，我考上大學。</p><p class="ql-block">二十五歲大學畢業(yè)，終于領到工資，大半交給了母親。二十七歲，醫(yī)院分給我一間二十平方米的宿舍，磚混樓房。在這間屬于自己的小屋里，我生下了女兒。</p><p class="ql-block">三十歲，晉升主治醫(yī)師，換到四十多平方米的新房。在這里拼搏、晉升，當上科室主任、院長、書記。人生像攀一段長長的梯，每一步都踩得扎實。</p><p class="ql-block">三十九歲，因人才引進，暫住在兒科病房隔出的房間，一室一衛(wèi)，在衛(wèi)生間做飯。那是一段艱難時光：人生地疏，女兒尚幼，夫妻異地。唯有咬緊牙關，埋頭向前。</p><p class="ql-block">四十一歲，搬進新家——人才引進分配的三居室，框架結構，明窗凈幾，陽光通透。這是我從前不敢奢望的屋子。拿到鑰匙那天，我歡喜得三天沒睡穩(wěn)。房子是自己掙來的，女兒在這里長大，考上211，又念了985研究生。</p><p class="ql-block">屋子一次次變遷，日子靜靜流淌，不覺已至暮年。這一生我漸漸明白：人生沒有想象中完美，也不至于那么糟糕。遇事，面對它；困惑，學習它。認知每高一分，抉擇就少一分慌亂。</p><p class="ql-block">歲月從指縫流過，而家與成長，永遠互為注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