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汪錦星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font-size:22px;"><i> 前 言</i></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font-size:22px;"><i> 每當走過位于中華城的新街禮拜堂周邊，我總會停下來站一會兒。這一會兒，有時竟是很長的時間；這一會兒，我在做什么？觀賞風景？等人？還是在尋找什么？不是，都不是，而是在發(fā)愣、發(fā)呆。但就在這愣里、呆里，潛意識已穿越時光隧道走進中華城建設前坐落在這里的一條條宛如迷宮、透著濃烈閩南風情的阡陌小巷，特別是我曾經(jīng)生活過的刣狗墓與丁仔墓。</i></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font-size:22px;"><i> 翻開廈門的歷史畫冊，我們可以看到這樣一個荒涼的畫面——號稱中華第一圣堂的新街禮拜堂孤零零地屹立在廈門城外后路頭邊上的一片墓地里。之后，隨著中山路及周邊民居、街區(qū)的陸續(xù)開建，墓地的領地逐漸縮小。到了上世紀三四十年代，這里只剩兩座墓，一座叫刣狗墓，一座叫丁仔墓。但城市建設的潮流并未放過這兩座墓，人們繼續(xù)在墓的周邊建了許多房子，并且人丁興旺，于是就有了街巷，也有了街巷名——刣狗墓稱臺光街、丁仔墓稱丁仔巷。這兩個街巷名好聽，有韻味，有文化底蘊，但老城里的廈門人總是那么頑固，無論隔了幾代人，無論是否居住在這里，都執(zhí)著地稱此地為刣狗墓、丁仔墓，永不改口，而它們好聽的街巷名倒讓人覺得生疏。</i></b></p> 刣狗墓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刣狗墓是一座暗灰色的半圓饅頭狀的三合土墓，直徑約有3米，墓碑朝北，位于新街禮拜堂正門右側(cè)約10米處。</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傳說，這墓里葬的是一位名待九的官員。待九與刣狗在閩南語中是諧音，口口相傳待九墓便成了刣狗墓。</b></p> 臺光街的由來及所處的方位和結(jié)構(gòu)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中山路建成后，沿刣狗墓與新街禮拜堂正門前建成了一條很有特色的石板街，稱為臺光街。</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臺光街與中山路大體平行，一頭連著市黨部（一座帶花園的洋樓，解放前為國民黨市黨部，解放后為廈門衛(wèi)戍司令部），一頭接后路頭（思明南路與定安路交叉處）。此街寬約2米，長約50米，路面水平低于新街禮拜堂約1米，全由石板鋪成。石板底下是暢通的下水道，再大的暴雨也能消化，不會漫到路邊的住房。</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57, 181, 74);"><i>圖為臺光街邊上的中山路</i></b></p> 我3歲前都與奶娘住在刣狗墓的家，聽著具有老城記憶的叫賣聲長大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奶娘家就在刣狗墓，與新街禮拜堂的正門相望。我從哇哇墜地至3歲前都和奶娘住在一起，長大后還時常過來蹭飯，直至1969年4月我下鄉(xiāng)前。</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刣狗墓的房子分布在石板街道的兩側(cè)，大多為兩層土木建筑，我奶娘家的房子也是。但奶娘家房子的兩側(cè)卻是帶庭院的水泥洋房，右側(cè)的兩層，而左側(cè)的則是這條街上唯一的一幢三層樓房。每天早上，天還沒亮，賣牛奶的大娘就會以特有的清脆聲調(diào)朝著這幢樓房呼喊“三樓的阿嫂，奶噢——”。這聲音不僅喚醒了一條街的人們，也成了廈門老城記憶中的典型叫賣聲之一，似乎能與“補鐤——補生鍋——補面桶——”齊名。</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b></p> 這區(qū)域內(nèi)有幾間做紙冥具的“糊紙店”，怪嚇人的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從臺光街到后路頭要上十來級的石板條臺階。臺階前邊有幾間做紙冥具的“糊紙店”，陰森的店堂和門面常常擺著些五顏六色、做喪事用的“魂亭”和紙人等，怪嚇人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以前，廈門坊間常以“刣狗墓糊紙的”來形容做事的快和假，比如說“想快就去叫刣狗墓糊紙的來做”。</b></p> 廣平巷里住著廈門社會名人“步槍”，我覺得他是挺好的人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糊紙店”的街對面有條寬不足1米、沿新街禮拜堂左邊墻不規(guī)則地彎曲的巷子，稱為廣平巷，通往普佑殿。據(jù)史料記載，廣平巷曾住過廈門歷史文化名人“廣平三杰”。對此我不了解，但對住在這里的“文革”初期的廈門“社會名人”——“步槍”，我倒是蠻了解的。戴黑框眼鏡的他腿殘，咯吱窩拄單拐，故坊間贈名“步槍”，以在中華電影院邊賣冰棒為生。他的“出名”是因“文革”初期人民劇場門口貼出一張畫廈門市“牛鬼蛇神”的漫畫。在這畫里，他是穿著花襯衣、唱著“好花不常開”的流氓。但據(jù)我“文革”期間跟他一起賣冰棒時的接觸，倒覺得此君為人率直、能關心人，是個挺好的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步槍”上下班必經(jīng)刣狗墓。每當他路過，頑童們便要聚在一起念“步槍、步槍、肖（瘋）叮，賣霜條（冰棒）、吃米香（爆米花）”的童謠。當然，他也會和頑童們作些不友好的“互動”。這似乎成了一幅風趣街景。</b></p> 刣狗墓和電焊條廠先后被鏟除，留下了一片廢墟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刣狗墓的頑童們成群結(jié)隊地“瘋”和“野”，那半圓饅頭狀的原始意義的刣狗墓自然成了他們戲耍的好地方，直到大躍進時期建廈門市電焊條廠而被鏟掉為止。</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而這間用竹竿和蔑皮搭成的市電焊條廠在這里也只是曇花一現(xiàn)，沒多久就搬遷到別處去了，僅留下一片廢墟。</b></p> 丁仔墓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在臺光街與市黨部的交接處有一條小巷，沿20來米的低矮平房繞到新街禮拜堂的右后墻角，也就是現(xiàn)在外清路與石頂街交叉處及臺光花園的正前方也有一座墓，叫丁仔墓。</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丁仔墓因墓前有座石亭子而得名，實則應叫亭子墓。閩南話“丁仔”與“亭子”諧音，也許為了書寫方便就成了丁仔了。</b></p> 丁仔墓由一墓一亭二樹組成，尤其亭子構(gòu)造奇特且富有傳說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這是一片面積足有200多平方米的墓地，由西南邊的一座墓、東北邊的一座石亭子組成，而西北邊和東南邊分別有一棵冠蓋很大的鳳凰樹，把墓和亭子間的空地全部遮掩，使景觀變得優(yōu)美。</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位于西南邊的墓是一座與刣狗墓一樣的半圓饅頭狀的三合土墓，直徑也約有3米，墓碑朝北。</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位于東北邊的亭子正面也朝北，全部由花崗巖石料砌成，總高約兩米多，四個角透著典型閩南建筑屋頂氣息、往上翹的亭蓋與整片墓地等高，而亭子正面立地處與整片墓地形成近兩米落差，整座亭子背靠墓地土坎。四根截面邊長約40公分的方形石柱子頂著亭蓋，形成一個約1.5米見方的亭子間。亭子間的兩側(cè)有長條石做成的長約兩米的護欄。而這亭子間的石地板上趴著一只近1米長由青草石雕成的碩大石龜。它的龜甲上馱著一塊一米多高的長方形石碑。奇怪的是這龜沒頭，只在頸部留下參差不齊的印跡。傳說，這石龜日久成精，常在夜深人靜時爬到雍菜河（現(xiàn)思明南路與中山路交界處）偷吃雍菜（空心菜），被人逮住把頭切了。但這石龜挺堅強的，硬是挪著沒了頭的軀體爬回原處。</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b></p> 后來人們陸續(xù)在此建房，形成了“丁仔巷”，巷里住戶多故事也多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環(huán)繞著這一墓一亭二樹形成的優(yōu)雅空間，人們陸陸續(xù)續(xù)建了些房子，最后形成了只有12個門牌號建筑物的小巷子，并有了丁仔巷的巷名。</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丁仔巷建筑物的雙號門牌分布在墓地南邊，共5個門牌號，依次從2列至10，就是在現(xiàn)臺光花園的位置。2號建筑物位于西南角，是座閩南式四合院。4號是帶院子的兩層樓洋房，門前下十幾級石板階梯就到了普佑殿，聞名遐邇的普佑街就是因這座普佑殿而得名的。6號是座小平房，里面住著一位名“灶仔”的人，聽說是虎頭山海軍司令部的廚師，愛在夜里喝酒，常醉，一醉就驅(qū)趕老婆出門，然后躲在巷子暗處喊“站住，不許動”，他老婆嚇得嚎然大哭，而整條巷子里的人也很無奈地跟著進入不眠之夜。8號是座院子地板由花崗巖鋪成的很精致高雅的四合院，建有地下室，充滿神秘感，主人許瑞成醫(yī)生是廈門名西醫(yī)，在家開私人疹所。10號也是四合院，它的背面連著2號，只是隔著一道墻。</b></p> 單號門牌都是平房，而我家住11號，我下鄉(xiāng)前都住這里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單號門牌建筑物從5號至17號共7個門牌號，都是平房，分布在墓地的西邊和北邊，就是在現(xiàn)外清路與石頂街的交叉處。</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位于西邊的是5號和7號。5號的門口離三合土墓就2米左右，而從7號下幾級磚石混合臺階便到了新街禮拜堂的右后墻角，這里與整片墓地有近兩米的水平落差，與石亭子的地面水平一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9號與新街禮拜堂右墻后段連墻，住著著名律師潘書岳先生。11號是我家，從1958年至1969年4月下鄉(xiāng)前，我都住在這里。而離15號和17號門口不到2米的地方就是石頭亭子。</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57, 181, 74); font-size:22px;"><i>圖為新街禮拜堂周邊建筑正在改造中</i></b></p> 丁仔巷的人家更富有人情味，孩子們更和諧，更具溫文爾雅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此外，在7號和9號間的中間，也就是新街禮拜堂右后墻的地方是廣平巷10號的后門。這戶人家廣平巷正門的隔壁就是“步槍”家，但這家人放著正門不走，專走后門，硬是把自己納入丁仔墓生活圈。也許是因為丁仔墓的人家更富有人情味，小孩的玩伴更多、更和諧的緣故吧。</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是的，丁仔墓的人們共同享有那一墓一亭二樹所形成的優(yōu)雅空間，得天地之靈氣，久之，便養(yǎng)成了文明禮貌、和睦相處的鄰里文化。這種文化特質(zhì)在丁仔墓孩子們的身上得到充分體現(xiàn)。雖然他們也玩得很瘋，也爬樹、救篢、踢毽、揾呼雞、走相掠、打陀螺，但和刣狗墓的孩子們相比就溫文爾雅多了。這里的孩子只吵架不打架，不說粗話，見了大人都主動打招呼，就連“步槍”偶爾路過時，孩子們對他也很有禮貌。別個巷子的孩子覺得這樣“太娘”，不喜歡到我們這里玩，而我們則視巷子外的孩子為異類，自然不會跑出丁仔墓這個圈子。</b></p> 這里接著被圍擋改造，成為木器廠的倉庫，然而往后的一段時間我仍然時常前往走走看看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然而，好景不長。1965年的一個早晨，人們愕然發(fā)現(xiàn)這一墓一亭二樹的200多平方米空間全部被木板墻圈了起來。位于仁安巷的廈門木器廠打破與丁仔墓相隔的圍墻，宣稱這里從此就是它的木料倉庫。這優(yōu)美空間在一夜之間突然變得如此狹窄逼仄，人們雖然覺得很不習慣，但也只能接受這個現(xiàn)實。</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1969年4月我下鄉(xiāng)后，我家也于1970年搬離丁仔墓，然而，我對丁仔墓的思念并沒有停止。雖然，后來臺光花園就建在木器廠木料倉庫的位置上，把景觀搞得更糟；雖然，這里的相識已所剩無幾，但無論我身居何處，只要有可能，都會到這條巷子走走看看，直至中華城建設開始前夕。</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57, 181, 74);"><i>圖為作者</i></b></p> <p class="ql-block">（汪錦星2015年12月12日寫于廈港)</p> <p class="ql-block">（部分圖片來自網(wǎng)絡，侵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