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千年文脈到自然清歡

茹歌

虎丘濕地行記 美篇昵稱：茹歌美篇號：783176攝影: 茹歌/先生 　　虎丘濕地公園，與虎丘山咫尺相望。彼處劍池幽深、古塔凌云，磚石間鐫刻著吳越春秋的烽火滄桑；此地卻辟出一方不染塵囂的自然秘境，千畝水澤縈回如練，莽莽林海疊翠含煙，灘涂之上蒲葦依依，淺渚之中魚蝦戲游，潮潤泥土里漫著魚腥與草木的清芬，自成一派天地清歡。 　　冬日的風裹著虎丘古寺的裊裊梵音，輕拂人面。原是訪罷虎丘便要返滬的行程，卻因偶然聽聞，知曉了這處當?shù)厝怂讲氐馁p冬秘境——這片原為古河道遺存、經(jīng)生態(tài)修復的濕地，曾是明清《蘇州府志》所載魚米之鄉(xiāng)的一隅，如今正以紅杉映水、鷺鳥翩飛的姿容，等待旅人的不期而遇。 　　童年記憶里，鄰家蘇州阿姨總愛說起虎丘深秋初冬的韻致：“霜風起時，水杉換紅妝，胭脂色染透湖水，碎金路鋪滿棧廊。”那時的我總趴在窗臺，望著上海灰蒙的天，把這份江南紅葉的夢，悄悄藏進泛黃的筆記本里。 　　長大后輾轉經(jīng)年，這份念想竟成了心底的朱砂痣。直到這個冬日，訪罷虎丘古塔，偶然踏入這片濕地，便與童年的夢境撞了個滿懷。岸邊蒲葦披著淺黃絨衣，穗子在風中輕顫，抖落細碎光斑；灘涂上的堿蓬草殘留著深秋暗紅，與枯黃野菊交織成莫奈筆下的調(diào)色盤——正如《詩經(jīng)》所言“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此刻雖無白露，卻仍能想見先民涉水采蘋的詩意。 　　臨水照影的水杉，是濕地最驚艷的詩行，它們亭亭玉立于水岸交錯處，一身焦糖與赤紅交織的“美拉德”羽衣，將層林點染成流動的油畫。深褐枝干挺拔如椽筆，飽蘸冬陽暖意；橙紅葉簇如躍動星火，隨風輕顫，葉落時便吻皺一湖清波。遙想當年唐寅與王鏊探幽至此，是否也見過這般紅杉映水的奇景？ 　　“霜葉紅于二月花”，杜牧筆下的秋日勝景，恰是此刻紅杉映水的灼灼綺麗。陽光穿過疏朗枝椏，碎金般的光斑綴滿蜿蜒木棧道，踩在松軟的落葉上，恍若踏入時光的褶皺，每一步都輕叩著歲月的靜好。我蹲下身，用手機微距鏡頭拍下紅杉樹皮的溝壑，意外發(fā)現(xiàn)寄生其間的樹舌靈芝，紋理如古畫般蒼勁，默默訴說著這片土地的生機。 　　木棧道蜿蜒入水澤深處，兩側水草或青或黃，細長葉尖垂入水中，攪碎樹影天光。水下荇菜隨波輕漾，幾尾銀鱗小魚倏忽游過，漾開圈圈細漣。不知名水鳥掠水而起，濺起碎玉般水花，清脆啼鳴劃破靜謐，旋即消散在風里。幾只白鷺素衣勝雪，亭亭立于淺灘，或斂翅靜思，或振翼翩飛，或俯身啄食，一舉一動皆蘊詩意；遠處灰鶴三三兩兩踱步葦蕩，身姿優(yōu)雅，為這片靜美添了幾分靈動。 　　行至觀景臺憑欄遠眺，縱橫交錯的水域如散落的碧玉，將大地切割出溫潤的輪廓，遠處林木郁郁蒼蒼，與水天相接成一片朦朧的黛色。風聲、水聲、鳥鳴聲交織成自然的和弦，洗去方才探訪古丘的沉郁，只剩滿心的澄澈與安寧。 　　循木棧道蜿蜒深入，至“水上人家”科普區(qū)，恰逢幾位白發(fā)老者正向孩童講述此地變遷。他們是土生土長的白洋灣人，指著粼粼水域笑道：“這可不是天生濕地，二十年前啊，這里盡是零散魚塘，污水漫流、河道淤塞，哪有如今清潤模樣?！闭拱鍞?shù)據(jù)清晰：維管束植物126種、鳥類89種；國家二級保護動物震旦鴉雀在此筑巢；濕地年固碳3.2萬噸，碳匯能力相當于3500公頃森林。 　　這片濕地前身為古“長蕩”千頃湖澤，明清時便是“綠蒂戈窯長蕩美”的魚米之鄉(xiāng)，漁民圍蕩養(yǎng)魚的傳統(tǒng)綿延千年。沈周筆下“春流方漫衍，曠蕩彌十里”，道盡它昔日的壯闊。 然而，現(xiàn)代工業(yè)化與城市化的浪潮，讓這片湖蕩日漸萎縮。2006年生態(tài)修復工程啟動，三十余臺挖機日夜清淤，匠人以杉木樁固岸、引西塘河水環(huán)通，將封閉式魚塘改造成“近自然”水網(wǎng)體系，方讓這片土地重煥生機。老者指著岸邊紅杉笑言：“當初選它，因耐水濕，如今成了候鳥安樂窩，連多年未見的白頭翁、柳鶯都回來了?！?lt;/p> 　　從明清漁歌里的長蕩，到曾經(jīng)破敗的魚塘，再到如今滋養(yǎng)萬物的生態(tài)綠肺，這片土地的變遷，恰是人與自然從索取到共生的生動課堂——所謂文明的進步，從來不是征服自然，而是懂得以溫柔的智慧，讓生命循環(huán)往復、生生不息。 若說虎丘是一部厚重的線裝史書，載滿吳越爭霸的烽火與文人墨客的風雅，那這片濕地便是一首清新的田園短詩，寫盡自然的閑適與生命的恬淡。半日之間，從千年文脈的浸潤步入生態(tài)秘境的懷抱，恰似兩種時光維度的溫柔對話。 　　旅行的妙處，正在于這般不期而遇的驚喜——不必執(zhí)著于盛名在外的古跡，一湖漣漪、一叢蒲葦、一片紅杉，便足以安放一顆尋覓安寧的心。暮年光景亦如這經(jīng)霜的紅杉，刪繁就簡，褪去了追逐繁華的躁動，只以最醇厚的色彩靜立歲月岸邊，不爭春之明艷，不羨夏之蔥蘢，只守一汪碧水、一抹暖陽，尋得內(nèi)心的平和安然。 　　離開時，夕陽為紅杉鍍上一層金輝，樹影與波光共舞，將暮色暈染得愈發(fā)溫柔。歸巢的鳥雀三三兩兩掠過林梢，灘涂的蟲鳴如細碎琴鍵輕響，與晚風應和。這方濕地，既是自然慷慨的饋贈，更是文明留白的智慧——讓虎丘千年歷史與濕地生態(tài)野趣在此相遇，讓匆匆時光與蓬勃生命在此共鳴，留下一段姑蘇冬韻的悠長念想。 感謝所有閱讀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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