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喜歡聽故事，也喜歡講故事，今天就講講我那不同尋常的老姥娘，也就是我母親的奶奶。</p><p class="ql-block">母親說，老姥娘心靈手巧，有嘴有心，非常能干。一家的大事小情都由她掌管，里里外外操持的井井有條。老姥娘十分節(jié)儉，家里幾十畝莊稼地也不舍得花錢雇人，都是她和老姥爺親力親為，只在收種季節(jié)才雇兩個臨時短工。</p><p class="ql-block">母親說老姥娘不僅吃苦耐勞而且膽子特別大。有一年秋收，每天夜里都要去地里查看莊稼的老姥爺，突然提出晚上不下地了，他說高粱地墳頭上有鬼火。老姥娘不信這個邪，她說她去。就這樣，老姥娘披上蓑衣，拿著鐮刀煙袋頂著月色就下地了。</p><p class="ql-block">當老姥娘走進地里時，風正搖著高粱葉沙沙作響，像是有人在竊竊低語。她把蓑衣鋪在墳與墳之間的空地上，摸出煙袋鍋子慢悠悠地抽起煙來，煙火明滅間，把夜色中墳地詭譎的氣氛沖淡了許多。</p><p class="ql-block">后半夜，周圍一片寂靜，就連蟲鳴也停止了演奏。老姥娘漸漸有了困意，就在昏昏欲睡間，忽然瞥見不遠處倏地亮起一團清清冷冷的光，貼著地面慢慢飄了過來。掠過高粱稈的間隙時，連葉子都沒晃動一下。老姥娘心里咯噔一下，卻沒挪窩，只瞇著眼看著。當那團白光飄到墳頭前，老姥娘沒多想，扯過身邊的蓑衣，往頭上一蒙，身子往墳邊一靠，大聲說道：你住在俺地里，俺沒侵犯過你，你也別害俺，說完這話竟然睡著了。</p><p class="ql-block"> 直到傳來公雞的報曉聲，老姥娘才醒過來。她掀掉蓑衣，揉了揉眼睛，天光已放亮。她站起身拍了拍蓑衣上的雜草，撿起腳邊的鐮刀，望了望那座墳，轉(zhuǎn)身離開，至于昨夜那團白光，好像不曾發(fā)生過。</p><p class="ql-block">母親說，老姥娘不僅膽大心細還特別旺家，母親說老姥娘身后跟著長家仙。什么是長家仙？第一次聽說我很好奇。母親說，長家仙就是一位會變法術(shù)的神仙。他能讓家里的東西不減少，拿走一個又長出一個。聽母親這么一解釋我腦海里閃過一個聚寶盆。</p><p class="ql-block">母親說，長家仙也不是天天長錢，只在手頭緊張缺錢的時候長。比如，明天有花銷需要出錢，偏巧家里錢不夠還差一點。每到這個關(guān)鍵時刻就會有奇跡發(fā)生。夜深人靜家人們都進入了夢鄉(xiāng)，老姥娘還在油燈下縫縫補補的時候，神奇的一幕發(fā)生了，她隱約聽到當啷一聲，尋聲看去發(fā)現(xiàn)地上有個銅錢，過了一會又當啷一聲，又有一個銅錢。這樣反復幾次正好撿夠所差的錢數(shù)。</p><p class="ql-block">老姥娘趕個集也有不可思議的事情發(fā)生。比如，她想再多買件東西時，發(fā)現(xiàn)錢花光了。過一會她準能撿到夠買那件東西的錢。一次是巧合，多次就不是偶然了。</p><p class="ql-block">老姥娘平時把零錢都放進柜子上的瓦罐里。不知從哪天起，瓦罐真成了聚寶盆。里面的錢從來沒斷過，只要去拿就有。這種好事后來被我外公的一個舉動終止了。之前老姥娘有交代，無論誰拿錢，不能往罐子里看，只準伸手去摸。這次外公賭博輸?shù)腻X多，想多偷拿一些，于是就把瓦罐，來個底朝天。自打那次以后瓦罐里再也沒有拿不完的錢了。</p><p class="ql-block">家里每次推磨，糧食都是過秤的，夠吃半月的量。后來發(fā)現(xiàn)吃的日子漸漸增多，有時是十七八天，有時是二十多天。就連挨門的鄰居也問老姥娘：以前咱兩家差不多都是同時推磨，現(xiàn)在你家比俺家每次都晚推好幾天，怎么回事？老姥娘總是說個理由搪塞過去。</p><p class="ql-block">老姥爺喜歡吃新煎餅。長時間不烙新的他不高興了。有一天不知因何事大發(fā)脾氣。竟怪罪到煎餅筺，并把它扔到院子里。還氣呼呼的說，天天就讓吃這些干煎餅，我看看還能不能吃上新的啦。后來老姥爺也感覺到了異樣對老姥娘說，自從那次扔了煎餅筺，煎餅吃得太快了。老姥娘沒吱聲，只是嘆了口氣，她知道長家仙生氣了。</p><p class="ql-block">有次老姥娘和老姥爺發(fā)生口角，老姥娘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竟一下子跳上墻頭。她坐在墻頭上嘴里發(fā)出龍吟虎嘯般的聲響。</p><p class="ql-block">周圍鄰居聞聲趕來看個究竟。見是老姥娘坐在墻頭上，忙著招呼。三嬸子，趕快下來別摔著。老姥娘變了腔調(diào)大聲呵斥道：誰是你的三嬸子？下面的鄰居笑著問，你不是三嬸子是誰？老姥娘說，我是胡老仙師。一聽說是胡老仙師，幾個鄰居都爭著問這 問那。其中一人說：你說你是胡老仙師 ，你在哪里高就??？老姥娘回答：我在天庭陪玉帝拉呱。一鄰居調(diào)侃到，既然你在玉帝跟前官也不小，就給俺下場雨唄，你看地里莊稼都快旱死了。老姥娘說，下雨歸龍王管，不是我說下就能下的。鄰居們齊說：你幫忙求求玉帝吧，要是下場透地雨，俺們整豬整羊敬老天。老姥娘閉眼沉默片刻說，午時三刻天降甘霖。</p><p class="ql-block">眼看到了正午，烈日炎炎沒有一點下雨的跡象。幾個鄰居在墻外喊話老姥娘，三嬸子怎么還不下雨呢？老姥娘說，恁看看東南，這不是來了嗎？眾人望去，只見一朵簸萁大小的烏云正飄過來。說話間，烏云到了村子上空，就聽見咔嚓一個雷聲，傾盆大雨潑了下來。一個時辰的功夫，下得溝滿河平。</p><p class="ql-block">既然許諾整豬整羊敬天，那就各家各戶齊錢置辦。后來老姥娘說，齊的錢沒花完，被某某人私吞買了咸魚自己留著了。據(jù)說，還真有人看見某某人家里有咸魚。</p><p class="ql-block">因為這場雨，老姥娘名聲大噪。一天夜里，胡老仙師給老姥娘托夢說，明天東莊有人過來找你看病，我給你一個方子，你記?。鹤屇侨苏罩阶幼ニ幘褪?。老姥娘醒來后十分困惑，自己沒學過醫(yī)，又不懂醫(yī)術(shù) 怎么會有人找我看病呢？午飯時分，果然有婦人抱著孩子前來求醫(yī)。聽到讓老姥娘給孩子看病，老姥爺和家人們都面面相覷。來人說，胡老仙師能讓天上下雨，看病也是尋常小事。求求仙師給孩子看看吧！聽聞婦人言辭誠懇求醫(yī)心切，老姥娘就把胡老仙師給的方子說與婦人。孩子吃藥后果真病愈。</p><p class="ql-block">這下好了，東西兩莊不斷有人上門求醫(yī)，老姥娘也是每次照著胡老仙師夢里給的方子讓患者去抓藥。隨著知名度不斷提高，上門的人越來越多。這種情況嚴重影響到老姥娘的正常生活。老姥娘太忙了，幾十畝莊稼地要操心，一家老少的生活要操辦，老姥爺因這事經(jīng)常背地里埋怨。胡老仙師也體諒到老姥娘的難處，再加上老姥娘年事已高，于是不再夢中出方。</p><p class="ql-block">聽母親說：老姥娘是在我三個月大的時候離世的?；仡櫵囊簧?，腦海里全是她在田間勞作的身影，是她油燈下縫補的模樣。她沒借助神仙的助力而好逸惡勞，而是憑借雙手把日子過得殷實安穩(wěn)。她刻在骨子里的堅韌與剛強是后入永遠學習的榜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