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2026年1月8日攝于</p><p class="ql-block"> 世界文化遺產(chǎn)蘇州留園</p> <p class="ql-block">【暗香】</p><p class="ql-block">從擁攘的回廊折入“東園”，人聲便猛地被濾去了。此地是留園的余韻，一段不肯睡去的尾聲。幾塊湖石瘦硬地立著，在冬日午后的薄光里，泛著青灰色的、夢一般的涼意。我原是漫無目的地走，直到一股香氣，清清冷冷地，倏地鉆入鼻息。不是襲來的，是浮來的，仿佛昨夜月色融化后，遺下的魂。</p><p class="ql-block">循著那縷魂去，便在粉墻的轉(zhuǎn)角遇著了它。一株老梅，倚著嶙峋的湖石，開得正寂然。枝干是鐵畫銀鉤的瘦金體，遒勁地伸向淡白的天空。那花，卻是蜜蠟似的半透明，一朵朵，疏疏地綴著，像凝在歲月梢頭的、小小的寂靜。沒有一片葉子的攪擾，它就那么干干凈凈地開著，將一冬的冷，都釀成了這一樹溫潤的、幽微的甜香。</p><p class="ql-block">我立住了。四下里靜極，只有風(fēng)過時(shí)，幾片瓣子悠悠地旋落，觸地?zé)o聲。那香氣愈發(fā)地活了，絲絲縷縷，若有還無。它不是讓你去嗅的，只是靜靜地在那兒，盈滿這一角天地，仿佛這園子百年來的光陰與心事，都在這靜默的芬芳里，低低地訴說著。人與花，便在這無聲的訴說里，一同沉入一種亙古的安寧中去。</p><p class="ql-block">離去時(shí)，腳步不覺也放輕了。回望處，那樹蠟黃已溶進(jìn)漸深的暮色里，看不分明。但那陣幽香，卻仿佛沾在了衣襟上，跟了我一路，清冷冷的，久久不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