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有兩扇窗,一扇朝北,一扇面南。</p><p class="ql-block"> 北窗的視野盡頭,是連綿起伏的黃土高坡,那里有我曾經(jīng)工作直至退休的院落。記憶仿佛拓印在窗玻璃上,幾間瓦房、十幾孔窯洞和門前的老柳樹都清晰可見。</p><p class="ql-block"> 我總喜歡站在窗前,看窗欞把四季剪成流動的畫:初春山花點點,夏日雨后虹橋,秋來風穿金甲,冬至飛雪漫舞。在窗上輪翻上映。</p><p class="ql-block"> 最美的當屬是玻璃上生出的冰凌花,那是任何畫師都摹不出的紋樣,更是大自然以寒為筆,寫給歲月的密信。還有臘八后各家外窗臺上堆疊放置的年味兒——油饃饃、糕尖尖、羊腿整雞豬座墩,在冽冽寒風中散發(fā)著人間煙火特有的暖意。</p><p class="ql-block"> 南窗則不同。極目處,是秦嶺一線劃南北的蒼茫。如同一道青灰色的屏風,靜立于天地之間。變動的只是天上流云,與窗前日新月異的樓群。窗欞分割的光景里:車流四季不息,花草常盛不衰,秋風也會染黃街道兩旁的白蠟樹葉,冬雪則為蠟梅、紅梅添一份清寂。尤其那種長安一夜雪重來,萬千玉蝶繞樓臺的景象,總讓人有穿越的恍惚。然而,年一樣過,儀式一樣不缺,唯獨少了窗外那摞得高高的、散發(fā)暖意的年味兒。</p><p class="ql-block"> 后來漸漸愛上了南窗的夜。當暮色沉降,萬家燈火次第亮起,每盞燈后都是一個完整的世界,點亮的窗是大地上浮起的一片溫暖星河。這景象總讓我想起從機艙舷窗俯瞰沉睡的城市,天與地,光與夜,在那一瞬乾坤互換。</p><p class="ql-block"> 每當城市入睡后,樓頂上航空障礙燈,明明滅滅,像城市的守夜人,在無人注視的深夜里,為城市編織一道無形的安全網(wǎng)。它們不說話,卻讓這喧嚷的城市得以安眠。</p><p class="ql-block"> 如果說眼睛是心靈的窗,那么窗就是建筑的眼睛。每雙眼睛都有來路可以回望,而每扇窗也都盛著可以觸摸的往事。我們的一生不過是在不同的窗前凝望,窗外的景象,是看得見的時光,我們用眼睛看世界,用心度時光。最終學會,如何在同一顆心里,安放不同時光中的自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