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提起戈亭，我首先想到的，是梁曉聲的小說名，《這是一塊神奇的土地》。</p><p class="ql-block">近十年前，我為了寫一個農(nóng)民籃球隊的傳奇，曾多次前往戈亭與原先的下屬村，東舍墩與曲溪。對它有了一點近距離接觸。然后在我那部已寫成而一直未曾出版的長篇小說里，再現(xiàn)了一個農(nóng)村籃球隊的輝煌傳奇，又著重書寫戈亭劃歸鐘鎮(zhèn)以后，有一支村級籃球隊，參加了鎮(zhèn)上的聯(lián)賽。有點像現(xiàn)在的什么貴州村超，比得熱火朝天，驚險刺激，令人贊嘆。</p><p class="ql-block">幾年前，我約朋友專訪泉溪，感慨它曾經(jīng)作為活碼頭的熱鬧，如今空空蕩蕩，寂寥無人，因而寫它“成為了一處遺跡”。這些年，我雖然不曾專訪戈亭，但是也時時經(jīng)過它。因為打的是拼車，車子偶爾會彎道去戈亭，會讓我看一眼它。</p><p class="ql-block">它本來就小，巴掌大一點地方，跟泉溪差不多，還撤鄉(xiāng)并入鐘管，它更衰落了，公家店鋪關(guān)門，街路失修，人去樓空，河灣寂寞，寂寥無人，特別是中小學(xué)都搬走了，剩下一些斷壁殘垣，冷清到了極點。</p><p class="ql-block">但是，它像現(xiàn)在多數(shù)的許多農(nóng)村一樣，人不多，周邊農(nóng)村的私家房子卻翻造了，老街上，人氣萎縮了，也沒像泉溪那么像遺址。只是有點破落，陳舊，冷清，沒有了往日的中心位置。它甚至作為一個地名，都不如曲溪村響亮了。</p><p class="ql-block">而我今天，想說說它曾經(jīng)的輝煌。說起來，我突然覺得，它有比鐘鎮(zhèn)更值得驕傲的記憶。</p><p class="ql-block">例如，它有過一個“戈亭詩派”。</p> <p class="ql-block">我對戈亭詩派了解不多，只知道它的誕生，有一個特殊的時代背景：上世紀四十年代初，浙西抗日名將朱希，受命擔任德清縣政府縣長，駐地在戈亭村。這朱希上馬能打仗、下馬可作詩，在他的影響下，戈亭匯聚了許多仁人志士、愛國青年。他們在與敵偽周旋的同時，以詩文唱和，逐漸形成了抗戰(zhàn)詩派。這自然是戈亭一個非常值得紀念的光榮歷史。</p><p class="ql-block">?詩派的代表作品收集在《戈亭風(fēng)雨集》里（<span style="font-size:18px;">1944年冬，</span>在浙西的天目書店印行出版）。我看到過這本詩集，幾乎都是古體詩，內(nèi)容卻切合時事，大多是以宣傳抗日為主題的作品。激情昂揚，催人奮進，有那種革命浪漫主義。</p><p class="ql-block">洛舍砂村，有新四軍活動而留下紀念館，往東，有戈亭詩派，也是抗日戰(zhàn)爭留下的歷史記憶。兩縣交界的偏僻蠻荒之地，卻有愛國之士的壯舉，又有那樣的文脈流傳，是值得稱道的。</p><p class="ql-block">前幾年，有一幫戈亭附近出生的后生，以盧明龍為首，欲復(fù)興戈亭詩派，又結(jié)社寫詩，將過去詩派代表人物進行研究與繼承，頻頻活動，很是熱鬧。</p> <p class="ql-block">提起戈亭，我再度想到的，是另一場“風(fēng)雨”。就是上世紀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我國的政治經(jīng)濟形勢，到了一個改革開放的關(guān)鍵點，開始試行股份制。就是說，上海證券交易所成立，開始發(fā)行股票。</p><p class="ql-block">最早的股票發(fā)行，是預(yù)先預(yù)賣認購證的。于是，很奇怪，有大批戈亭人坐輪船到湖州，或者到杭州，轉(zhuǎn)車去上海，排了隊去買認購證。那最早的股票，是跟國庫卷一樣，是人家不敢要的。起初像香煙攤似的，在街邊賣，排隊是后來的事。</p><p class="ql-block">戈亭是由誰帶的頭，是怎么讓別人相信而跟著走呢？我曾問過幾個戈亭人，都搖頭說，不記得了。或許是某個高人在暗自指點，或許是哪位上海知青帶動插過隊的地方？反正在縣里市里，乃至省里，怕是沒有這樣的小鄉(xiāng)鎮(zhèn)，大家都趕集似的涌往上海，去買股票。一時間瘋了一樣，蔚為奇觀。放眼中國，當時還有第二個這樣的小鎮(zhèn)嗎？</p><p class="ql-block">跟風(fēng)而上當?shù)氖聝海^去與現(xiàn)在都很多，但是，股票不一樣。股票是我們國家走向市場經(jīng)濟的產(chǎn)物，是一個大趨勢。九零年，我們國家還在用糧票布票呢，是誰能讓百姓去相信一種看不見的虛擬貨幣？又是怎樣的百姓，會早早覺醒，爭著花半生的血汗錢，去冒那個險呢？</p><p class="ql-block">我的一個高中同學(xué)，在醫(yī)院做藥劑師，他是戈亭女婿，半個戈亭人。他就是最早買股票的人。后來由A股到B股，由幾萬到千萬，成了那最早的在股市里賺錢的人。四十五歲退休，成為獨立投資人。我把他劃入戈亭“風(fēng)雨”傳奇里了。</p> <p class="ql-block">提起戈亭，我不由又想起那個大名鼎鼎的張阿祥。</p><p class="ql-block">他生于戈亭丁家潭，是曲溪灣潘氏中醫(yī)外科流派傳人，師承潘鑒清。他醫(yī)術(shù)高超，在杭嘉湖平原有卓越的民間聲譽，擅長治療各種病癥，被當?shù)匕傩辗Q為“張半仙”。</p><p class="ql-block">據(jù)說，他最擅長的是治療癰疽、疔瘡。過去衛(wèi)生條件差，頑固性癰疽、疔瘡、蜂窩織炎，以及久不收口的慢性潰瘍、褥瘡等特別多。他是外科醫(yī)生兼中醫(yī)調(diào)理，下手重，見效快，對化膿性皮膚感染的疑難病例，療效尤其顯著。例如某青年木工，右手拇指末節(jié)紅腫劇痛、鼓得像個紅包，化膿潰爛，劇痛致夜不能寐，西醫(yī)建議切開引流，患者拒絕手術(shù)，前來求醫(yī)。他巧妙在膿腫波動處用針刀微創(chuàng)，開窗排膿，然后納入潘氏“白降丹”提膿祛腐，外貼“千捶膏”，不久治愈。治愈之快，堪稱神奇。</p><p class="ql-block">?另外，他研究中草藥，吸收了潘氏中醫(yī)的精華，擅長對付濕疹、蕁麻疹（慢性反復(fù)型）、帶狀皰疹及后遺神經(jīng)痛、牛皮癬（銀屑?。┑阮B固性皮膚問題；</p><p class="ql-block">?還有，他吸收江湖郎中的技藝，兼治 跌打損傷與痹癥，嚴重跌打瘀腫、骨折后期康復(fù)，以及風(fēng)濕、類風(fēng)濕痹痛、頸肩腰腿痛等久治不愈的痹癥。他行醫(yī)六十多年，直到2000年以后，才將其醫(yī)術(shù)傳給兒子。如今，他兒子張新華、張文華醫(yī)師繼承了他的衣缽，繼續(xù)從事中醫(yī)事業(yè)，張氏中醫(yī)已傳承三代。</p> <p class="ql-block">提起戈亭，我最后得說說兩個藝術(shù)家。</p><p class="ql-block">一個本來不是戈亭人，他是跟著父母來到戈亭的。父親在供銷社當主任。他在戈亭街上長大，讀書，生活。他小時候的故事我曾經(jīng)寫過一篇小小說，叫《防空洞的故事》。說的是他與小伙伴到坍塌的防空洞里去，挖出了兩顆抗日時期扔下的沒有引爆的炸彈。他和伙伴頑劣，把炸彈挖出來，就搭了柴火，去烤炸彈，讓炸彈爆炸了。</p><p class="ql-block">這個頑皮的孩子長大后，突然文靜下來，在宣紙上施展他的身手。他有他的絕招，是用柴火，木棒等各種工具來完成他的書法作品。他的本領(lǐng)，來自于一次無奈的現(xiàn)場比賽，他參賽時候走得急，居然沒有帶上毛筆。而大熱天的，只帶一根孩子吃的棒冰。結(jié)果，他就用那根棒冰里的小木棒，寫了一副作品。有趣的是，他的木棒書法別具一格，居然獲獎了。這樣，他的書法名聲，也像防空洞里的炸彈炸響了。</p><p class="ql-block">我認識他時，他早已離開戈亭。我總在想，或許是戈亭的僻靜與文氣，孕育了他的靈氣。</p><p class="ql-block">書畫同源，當時戈亭還有一個畫畫的，戈亭本土出生的，農(nóng)民，因此起初畫的是年畫。他在老街東面的水塔里寄住的時候，我去拜訪過他。水塔嘛，底座有六七個平方，一床一桌，沒有窗戶。那條件，比戈亭的亭，還要差很多。他就在那么窄小的空間里，畫年畫，后來又畫老虎，畫山水，愣是在紙上拓展了廣闊的空間。</p><p class="ql-block">我說的書法家李衛(wèi)寧先生，病危時我曾去探望，可惜了，病逝時才五十多。而畫家陳學(xué)章先生，至今還在揮毫潑墨，當然，他早就離開戈亭。</p><p class="ql-block">而我覺得，他們的傳奇，是屬于戈亭的。尤其畫家陳老師，我認識三十多年的老熟人，現(xiàn)在說話都不改戈亭口音，七十多了，還農(nóng)民似地埋頭耕耘，時時跟別人一同弄個美展，在畫壇掀起一陣“風(fēng)雨”。</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2026，1，10</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