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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探微】?沭陽(yáng)方言的“咸山攝三分”現(xiàn)象

徐建華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咸山攝三分是中古漢語音韻學(xué)術(shù)語。咸山攝，即“咸”攝和“山”攝的合稱。咸山攝三分是指咸攝和山攝的韻母分化為三類不同讀音的現(xiàn)象?。攝，就是韻攝。韻攝是中古漢語音韻學(xué)中按韻尾和韻腹（主要元音）相似性歸并韻類的單位?，它將《廣韻》①206韻壓縮為16個(gè)攝類，用于分析語音演變。?與普通話相對(duì)應(yīng)，咸山攝是讀an、ian、uan、üan韻母的字，韻尾都是an。沭陽(yáng)方言咸山攝完整保留了三種不同讀音，和中古音韻分類幾近一致。咸山攝三分具體指以下三類：</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一、桓歡韻?：元代《中原音韻》②將桓歡韻分為一個(gè)獨(dú)立的韻部，與寒山韻相區(qū)別，其核心特征是韻母帶有圓唇元音與合口元音結(jié)合的字，如“官”“寬”“歡”“換”等?；笟g韻的主元音為圓唇元音o，韻母為uon。而寒山韻的主元音為開口元音a。元代以后，桓歡韻的主元音發(fā)生演變，逐漸向“uan”音靠近，到明清時(shí)期，桓歡韻與寒山韻逐漸合流，成為現(xiàn)代漢語中“an”韻的一部分。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桓歡韻?（uon）在沭陽(yáng)方言中的代表字例：官 般 歡 潘 剜 酸 寬 鉆 湍 攛 管 脘 纂 款 盥 浣 滿 暖 碗 卵 短 換 腕 竄 斷 算 判 貫 冠 觀 半 鉆 亂等?！?lt;/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二、寒山韻?：寒山韻是將“寒”“山”等字的韻母歸為一類的發(fā)音現(xiàn)象。寒山韻的韻母分別為“an”和“ian”，在詩(shī)詞押韻中被歸為一類，古音韻中屬于“開口呼”韻部。例如，在《平水韻》等韻書中，許多押“an”或“ian”韻的字都屬于寒山韻范疇，如“寒”“山”“安”“閑”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寒山韻（an，ian)在沭陽(yáng)方言中的代表字例：山 丹 干 安 奸 間 刊 看 關(guān) 拴 班 彎 灣 灘 番 反 跚 攀 餐 寒 邯 闌 蘭 還 環(huán) 殘 閑 壇 煩 難 蠻 顏 潺 頑 反 返 散 晚 板 簡(jiǎn) 鏟 刬 趕 坦 罕 侃 懶 綰 赧 盞 眼 旱 旦 萬 曼 炭 案 按 干 粲 棧 盼 慢 慣 贊 澗 訕 辦 飯 限 莧 雁 看 爛 難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三、先天韻?：在中古音韻中屬于“齊齒呼”韻部，韻母為 ien 或 üon。這里要特別注意，“先”的韻母為ien，與與現(xiàn)代漢語普通話的ian的主元音（前者為e，后者為a）不同，開口度不一樣。在《中原音韻》中，“先天”韻部包含“先”、“煎”、“千”、“天”、“淵”等字，這些字在當(dāng)時(shí)的語音中具有相似的韻母發(fā)音特征，被歸為同一韻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先天韻（ien ，üon）在沭陽(yáng)方言中的代表字例：先 煎 顛 邊 氈 膻 扇 千 阡 掀 煙 牽 篇 扁 天 連 蓮 憐 眠 然 纏 前 田 鈿 賢 弦 延 緣 妍 言 虔 胼 聯(lián) 攣 年 涎 遠(yuǎn) 演 堰 衍 卷 鮮 跣 洗 癬 腆 剪 輦 璉 貶 扁 免 典 顯 淺 展 諞 院 勸 見 建 獻(xiàn) 眩 電 燕 眷 面 片 變 線 扇 善 箭 薦 煎 戰(zhàn) 顫 纏 牽 練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從上述字例看，沭陽(yáng)方言在咸山攝的字中有明顯的三種不同讀音。在現(xiàn)代漢語普通話中，“辦”與“半”，“簡(jiǎn)”與“檢”，“官”與“關(guān)”讀音一樣，但在沭陽(yáng)方言中分別讀ban（寒山韻）與boun（桓歡韻），jian（寒山韻）與jien(先天韻），goun（桓歡韻）與guan（寒山韻），區(qū)別非常明顯。同樣情況還有：限與線、閑與賢、展與斬、劍與艦、尖與奸、嚴(yán)與顏、碗與晚、灌與摜等，普通話的韻母分別是ian和uan，但沭陽(yáng)方言讀音與《中原音韻》一致，韻母分別為ien和oun。筆者非常清楚記得，小時(shí)候大人說，“燕ien”和“雁ian”是兩種不同讀音。彼時(shí)不理解，后來才知道這是語音的歷史傳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語音的歷史傳承變遷，盡管脈絡(luò)大體清晰，但不排除少數(shù)音節(jié)發(fā)生差異，這種差別因人而異，因地而異，因時(shí)而異。比如《中原音韻》將撰、饌、患、幻、宦、擐、豢、篡等字歸在寒山韻，將川、穿　等字列入先天韻，但沭陽(yáng)方言明顯都在桓歡韻，區(qū)別在于不同地方主元音“O”的不同歷史演化。再如，“奸”字，有的韻書將其歸類先天韻，有的韻書歸類于寒山韻，這是語音發(fā)展分化的結(jié)果。方言口語和韻書字韻有差異是正常的，寫格律詩(shī)最好還是要按照韻書字韻用韻。這就是所謂的“文白異讀”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要特別注意的是，有些字在老派和新派中的讀音是不同的，這就是所謂的“新老異讀”。從新老異讀字整體情況看，新派讀音接近普通話，老派讀音則遠(yuǎn)離普通話，與古韻書基本一致。如“戰(zhàn)”“展”“顫”“詹”“氈”，老派讀 jien，新派讀zhan;“善”“扇”“閃”“陜”，老派讀xien，新派讀shan；“纏”“嬋”“蟾”，老派讀qien，新派讀chan；“然”“燃”“染”，老派讀yen，新派讀ran。老派讀音與《中原音韻》相近，新派則與普通話相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沭陽(yáng)方言的咸山攝還有一字兩音情況。如“般”，在“一般”這個(gè)詞中讀boun，在“般配”這個(gè)詞中讀ban。再如“歡”，在“歡喜”這個(gè)詞中讀houn，在俗語“人歡有禍，驢歡推磨”中讀huan。</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咸山攝三分”這種中古漢語的語音特征在北方官話中已近絕跡，但在江淮官話的沭陽(yáng)方言中卻系統(tǒng)地使用、保留至今，實(shí)屬?gòu)涀阏滟F。</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歷史和環(huán)境的差異，造就了不同方言。方言沒有高低文野之分，即使不通平水韻和新韻的人，照樣可以憑自己的母語方言入韻寫出詩(shī)來。有些熟練使用平水韻寫格律詩(shī)的人，看不起用新韻寫詩(shī)的人，認(rèn)為新韻詩(shī)淺薄隨意，沒有歷史傳承；新韻詩(shī)人則認(rèn)為，平水韻過于保守陳腐，沒有創(chuàng)新意識(shí)④。其實(shí)，不管是新韻還是舊韻，都是語音動(dòng)態(tài)發(fā)展的產(chǎn)物，沒有雅俗高下之別，二者雙軌并行更能使詩(shī)壇百花齊放，生機(jī)勃勃，就像方言和普通話一樣，只要不影響交流，二者長(zhǎng)期共存有益無害。古代韻書所作的韻攝分類是為了追求最大公約數(shù)，當(dāng)今的普通話又何嘗不是如此呢？</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①《廣韻》（全稱《大宋重修廣韻》）是北宋真宗時(shí)期（1008年）官修的一部韻書，由陳彭年、丘雍等人奉詔根據(jù)前代《切韻》《唐韻》等韻書修訂而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②《中原音韻》是元代周德清所撰戲曲（北曲）曲韻專著，成書于1324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③趙清泉|從寒桓韻的演變?cè)僬撁鞔僭捘媳敝?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④駁徐晉如：你用新韻寫的根本不是詩(shī)！</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