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刀鋒破開胸膛的剎那，沒有血，沒有痛，只有失重的墜落——像被生生抽走了骨頭的皮囊，朝著一片墨色的虛無，瘋了似的往下沉。</p><p class="ql-block"> 我看見另一個我站在混沌盡頭，眼神里淬著冰碴子，那是我藏了半生的、連自己都不敢直視的憎惡。</p><p class="ql-block"> “為什么？”我飄在半空，聲音撞在無形的壁障上，碎成齏粉，散在這死寂里。</p><p class="ql-block"> 他只是淡淡地抬眼，唇瓣開合，吐出的字句裹著鐵銹味的風(fēng)：“我不想再看見我?！?lt;/p><p class="ql-block"> 地上的“尸體”突然抽搐，指尖狠狠摳進(jìn)冰冷的地面，指甲崩裂的脆響里，狼狽地?fù)纹鹕习肷?。脖頸咯吱作響，像生了銹的合頁，我僵硬地轉(zhuǎn)頭，看見不遠(yuǎn)處立著一面蒙塵的鏡。鏡面里的人影，胸口的傷口處，正緩緩綻開一朵白玫瑰——花瓣瑩白得像裹著一層尸蠟，脈絡(luò)里卻滲著極淡的、近乎黑色的紅，像是把一整腔的絕望都凝在了花蕊里。</p><p class="ql-block"> 天旋地轉(zhuǎn)的瞬間，咸腥的風(fēng)劈頭蓋臉地砸過來。</p><p class="ql-block"> 落日熔金，潑灑在死寂的海灘上。本該滾燙的余暉落在身上，卻冷得像裹尸布，貼著皮膚往骨頭縫里鉆。我低頭，看見自己的影子在沙面上瘋狂扭曲，像是有無數(shù)條細(xì)蛇在皮下掙命，沙粒被影子攪動著，簌簌地往下陷，露出底下青灰色的、布滿眼瞳的巖層。</p><p class="ql-block"> 然后，大地睜開了眼。</p><p class="ql-block"> 不是人類的眼。是密密麻麻、覆滿苔蘚與黏液的瞳，嵌在龜裂的土地里，嵌在海浪拍打的礁石上，嵌在遠(yuǎn)處腐爛船骸的縫隙中。瞳仁是渾濁的灰白，眼白處爬滿了蛛網(wǎng)狀的血絲，每一次轉(zhuǎn)動，都帶著濕冷的黏膩聲。無數(shù)視線，帶著海底深淵的腐臭，潮水般涌來，死死地釘在我身上。它們在打量，在審視，在覬覦——覬覦這具剛殺了自己的、還帶著余溫的軀殼。</p><p class="ql-block"> 我猛地閉上眼，再睜開時，回到了最初的房間。</p><p class="ql-block"> 鏡還在那里。</p><p class="ql-block"> 這一次，我躲在鏡中。</p><p class="ql-block"> 鏡外的“我”正低頭凝視著胸口的白玫瑰，神情茫然又痛苦，指尖顫抖著想去觸碰，卻又像怕燙似的縮回。我伸出手，指尖穿透鏡面的剎那，皮肉撕裂的鈍響震得耳膜發(fā)疼。鏡外的“我”難以置信地抬頭，看見鏡中自己的臉，正咧開一個瘋狂的笑，嘴角裂到了耳根，露出森白的牙。</p><p class="ql-block"> 刀鋒是我遞過去的，用他的手，刺穿了他的胸膛。</p><p class="ql-block"> 沒有血，沒有痛。只有白玫瑰在傷口處瘋狂綻放，花瓣簌簌落下，鋪滿了一地慘白。</p><p class="ql-block"> 我從鏡中走出來，取代了他。</p><p class="ql-block"> 安寧的夜晚漫進(jìn)來，裹住周身。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聽著自己的心跳一點(diǎn)點(diǎn)變慢，最后歸于死寂。</p><p class="ql-block"> 這是一場安靜的謀殺。</p><p class="ql-block"> 我殺了我。</p><p class="ql-block"> 我成了我。</p><p class="ql-block"> 我終于，不用再看見我。</p> <p class="ql-block">這是我兄弟兼好同桌的午休夢境</p><p class="ql-block">原文是這樣的：</p><p class="ql-block">我夢到我被殺了</p><p class="ql-block">但我感覺不到冰冷的刀鋒進(jìn)入我的胸口</p><p class="ql-block">我只能看到我在下墜</p><p class="ql-block">我對我怒目圓睜</p><p class="ql-block">我和我進(jìn)入一個很奇怪的空間</p><p class="ql-block">我問我到底是為什么</p><p class="ql-block">我只是淡淡的說</p><p class="ql-block">我不想再看見我</p><p class="ql-block">已經(jīng)是尸體的我從地上狼狽的爬了起來</p><p class="ql-block">看著鏡中的自己</p><p class="ql-block">長出了一朵白色玫瑰</p><p class="ql-block">隨后我來到了一片海灘</p><p class="ql-block">我感受到了落日余暉</p><p class="ql-block">冷冷的落日照在我身上</p><p class="ql-block">大地睜開眼睛</p><p class="ql-block">視線向我匯聚</p><p class="ql-block">我回到了開始</p><p class="ql-block">我躲在鏡子里</p><p class="ql-block">謀殺了鏡子外的我</p><p class="ql-block">我選擇躺在安寧的夜晚</p><p class="ql-block">一個人</p><p class="ql-block">安靜的謀殺了自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