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風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刮在臉上,生疼生疼。我縮著脖子,使勁吸了吸凍出來的清鼻涕,鼻腔里滿是冰涼的澀意,吸進去的冷風又嗆得喉嚨發(fā)緊,連打了兩個寒顫。</p><p class="ql-block"> 雙手早就生滿了凍瘡,又紅又腫,有的地方已經(jīng)裂開了細口子,滲著淡淡的血絲,此刻被寒風一吹,麻木里裹著針扎似的疼,連攥緊書包帶子的力氣都快沒了。腳上的鞋子是姐姐穿破后留給我的,鞋尖破了個大洞,寒風直往里面灌,腳趾頭和凍瘡凍在一塊兒,早就沒了知覺,只剩一陣陣鈍痛從腳底往上竄,反倒分不清是冷還是疼了。</p><p class="ql-block"> 身上只穿了一條薄薄的單褲,裹著的腿不用摸都知道是冰坨子。腿彎和屁股上的瘡早就潰爛了,破了皮的爛肉和硬邦邦、冷冰冰的褲子粘在一起,每走一步,都是皮肉撕扯的鉆心劇痛。這疼順著腿往上竄,揪著我的神經(jīng),讓我眼前一陣陣發(fā)黑,腳步也踉踉蹌蹌的。</p><p class="ql-block"> 我拖著像灌了鉛似的腿,一步一挪地往前走,眼淚在眼眶里打了好幾轉(zhuǎn),卻不敢哭出來——我知道,眼淚掉下來,怕是瞬間就要在臉上凍成冰碴。心里只有一個念頭:上學的路怎么還這么長???我真的快堅持不住了。</p><p class="ql-block"> 可我不敢停。書包帶子勒得肩膀生疼,可比不過遲到后老師拎著我站在教室門口訓(xùn)斥的恐懼。昨天的畫面還清晰地在眼前晃:老師指著我的鼻子,聲音大得整個教室都能聽見,說我屢教不改,偷懶?;趴傔t到。同學們的目光齊刷刷地投過來,好奇的、鄙夷的、幸災(zāi)樂禍的,像一根根細針,一下下扎在我身上,我站在那里,頭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p><p class="ql-block"> 我怕極了那種感覺,怕極了老師冰冷的眼神,怕極了同學們的指指點點。所以哪怕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哪怕渾身的骨頭都像被凍僵了似的疼,我還是咬著牙,把凍得發(fā)紫的嘴唇咬出了血味,繼續(xù)往前挪。</p><p class="ql-block"> 風更大了,卷起地上的碎雪,打在腿上,涼得刺骨。我想起了家,那個窮得叮當響、家徒四壁的家。四面的土墻裂著縫,風從縫里鉆進來,雨從縫里滲進來,冬天像冰窖,夏天像蒸籠。家里沒有多余的棉衣,沒有暖和的鞋子,連一碗熱乎的粥,都要省著喝。</p><p class="ql-block"> “媽媽……”我再也忍不住,悲傷哽在喉嚨里,發(fā)出細碎的嗚咽聲,眼淚終于還是掉了下來,剛落在臉頰上,就被寒風凍得生疼。我心里滿是委屈,滿是無助,忍不住在心里喊:“媽媽,你為什么要生下我呢?生在這樣的家里,受這樣的苦,我真的撐不下去了……”</p><p class="ql-block"> 路好像永遠走不到頭,寒風還在刮,疼痛還在鉆心,恐懼還在揪著我的心。我攥緊了凍麻木的手,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借著那點微弱的疼,逼著自己再往前走一步,再一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