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老家在山上,入冬的天像水洗的一般,悠遠、深遂。路邊,霜打的楓葉并沒有“紅于二月花”的燦爛,而是斑斑駁駁、深深淺淺的紅或者黃。</p><p class="ql-block"> 陽光薄薄的,水一樣潑下來,把小村莊的紅瓦和遠處淡墨似的山巒,都渡上一層燦燦的金黃。應是有半個月沒回家了,前兩天,母親急急地催父親來了電話。周末,我也就匆匆地回了家。</p> <p class="ql-block"> 漫步鄉(xiāng)間小路上,空氣里有草木將枯未枯的清氣,還有一絲極幽微的、被陽光烘出來的甜暖的土腥氣。秋收后的田野,枯黃的稻茬在暖陽里并不破敗,一種自然天成的舒適感緊緊地裹挾住了我的心。一腳踩上去,嘎吱嘎吱響,心頭竟涌起“殘荷聽雨聲”的詩意來。</p> <p class="ql-block"> 田邊竟然有一株紅豆杉!<span style="font-size:18px;">陽光暈染下,這一樹紅果子,</span>玲瓏剔透,似珊瑚初醉。<span style="font-size:18px;">這是一種怎樣的紅呀!仿佛這紅,是活的,是有心跳的,是可以攝人心魄的。紅豆,是</span>東方的朱砂,點在時光的眉心,紅了千年,也流轉了千年:</p> <p class="ql-block"> “紅豆不堪看,滿眼相思淚”</p> <p class="ql-block">“滴不盡相思血淚拋紅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江南紅豆相思苦,歲歲花開一憶君”</p> <p class="ql-block">“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p> <p class="ql-block">紅豆有毒,卻表相思。</p><p class="ql-block">原來相思如入骨,便再無藥可治!</p> <p class="ql-block"> 初識紅豆,在王維的詩。“紅豆生南國”,是南國的風拂過枝頭,才將這一簇簇紅果子染成詩意的朱砂吧。明了它的意,還在這詩里:“愿君多采擷”的纏綿,“此物最相思”的繾綣,仿佛都靜靜地流淌在歲月長河里,流成了穿越時空的情感密碼。</p><p class="ql-block"> 今天,這滿樹紅果,雖非詩中豆,卻在冬日里搖曳出同樣的溫柔。</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伸手拾幾粒,置于掌心,輕輕<span style="font-size:18px;">摩挲,</span>微微有點涼,但仿佛歷史長歌里最浪漫的情思透過了手,躍動在脈搏里,最終纏綿在心底了。</p> <p class="ql-block"> 寒涼的冬日,站在這林間,抬眼望去,枝葉交錯間,紅的果與綠的葉在湛藍背景下構成一幅生動的剪影。倏忽間,心里那點無可名狀的惆悵,似乎也被這一樹溫柔而熱烈的紅光,靜靜地滌蕩了去。</p> <p class="ql-block"> 漸漸升高的太陽,將那薄金的光芒,漸漸轉作了一種更醇厚的、蜜合色的暖,將整個田野,連同這一樹紅豆,都鍍上了一層溫存的、夢一般的釉彩。母親喚我回家的聲音又響起了,恍如兒時那般急促而又溫柔。原來,不管我多大,不管母親多老,這一聲呼喚并不因時光的流轉而有所不同。我終于挪動腳步,輕輕地,怕驚動什么似的,轉身離開。</p><p class="ql-block"> 走了很遠,回過頭,還能看見它——那株披著滿身溫柔陽光的紅豆杉,靜靜地立著,滿樹的紅果子,在陽光下,像是無數盞小小的、不滅的小燈籠。是的,是小燈籠,掛了滿滿一樹能照亮你回家的路的燈籠!</p> <p class="ql-block">紅豆生南國,相思亦鄉(xiāng)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