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第一次撞見沿街賣蠶蛹，是在旬陽的寫生之旅。那年我尚在讀大學(xué)，跟著老師和同學(xué)踏遍小城的街巷，轉(zhuǎn)角便看見農(nóng)戶們一字排開的攤子。竹籃里、布袋中鼓鼓囊囊堆著飽滿的蠶蛹，褐黑的外殼泛著油潤的光澤。我素來怕極了這類蠕動的小生靈，只敢怯生生瞅上一眼，便沒敢再多看，攥緊同學(xué)的胳膊，慌慌張張地逃也似的跑開。</p> <p class="ql-block">再與蠶蛹相逢，已是三十年后。去年的一個夜晚，婆婆家的小茶幾旁，一家人圍坐飲酒閑話，不知是誰端來一盤香辣蠶蛹，滿桌人立刻爭相舉筷，贊不絕口。我盯著瓷盤里蜷成紡錘模樣的小東西，指尖跟著發(fā)緊，旬陽街頭那油潤褐黑的影子，倏忽就撞進(jìn)了腦海。嫂子和弟媳瞧我縮手縮腳的模樣，不由分說夾了一只放進(jìn)我碗里：“嘗嘗，香得很！”架不住眾人攛掇，我閉緊雙眼咬下一口——酥脆的外殼應(yīng)聲裂開，內(nèi)里的肉質(zhì)嫩得像豆腐，椒鹽的焦香漫過舌尖，竟全然沒有半分想象中的腥膻與膈應(yīng)。</p> <p class="ql-block">前幾日刷抖音，無意中瞥見直播間在賣蠶蛹。想起它高蛋白的好處，我當(dāng)即給李老師打電話，問他要不要嘗嘗鮮。他果斷秒拒。我故意逗他，說要買來給他做蠶蛹包子。電話那端的表情，我閉著眼都能描摹——眉毛定是擰成了個疙瘩，嘴角撇得能掛住油壺，連帶著聲音都拔高了八度，著急忙慌地喊：“可千萬別！那玩意兒我看一眼都頭皮發(fā)麻，還包包子？”正說著，屏幕上又跳出干煸螞蚱的直播間，我順勢打趣威脅：“不要蠶蛹也行，那就給你買幾盒干煸螞蚱，要香辣的還是五香的？”電話那頭沒了聲息，若不是隔著一百多公里，估計(jì)白眼早都翻過來N多個了。</p> <p class="ql-block">管他呢。念著蠶蛹的高蛋白，我還是果斷下了單。周五傍晚，遛彎回來取了快遞，一進(jìn)家門我便迫不及待拆封。開蓋時(shí)竟還是沒敢細(xì)看，隨手抓了一個丟進(jìn)嘴里。香酥的滋味瞬間在齒間炸開，比婆婆家那次的香辣，多了幾分純粹的焦香。</p> <p class="ql-block">李老師看我如此勇敢，又在我的蠱惑下也勉強(qiáng)開吃。只是他梗著脖子，愣是不敢低頭細(xì)看，卻像個孩子一樣，乖乖記著我的叮囑：“每天吃十幾個，補(bǔ)充優(yōu)質(zhì)蛋白?！笨磥?，他跟我一樣，也是個頭腦清醒，懂得權(quán)衡利弊的主兒。</p> <p class="ql-block">周六午后，耿哥來訪，瞥見桌上的蠶蛹連連稱好。他曾在安康待過幾年，對當(dāng)?shù)氐奈幕瘹v史頗為了解，便細(xì)細(xì)講起蠶蛹的來歷。我倆聽著，忽然就懂了，蠶寶寶這一生，原是盡付了“奉獻(xiàn)”二字。</p> <p class="ql-block">罐中的蠶蛹尚余小半，午后的陽光斜斜溜進(jìn)客廳，給褐黑的外殼鍍上一層金。我望著那抹微光，忽然想起旬陽街頭鼓囊囊的竹籃，想起婆婆家飯桌上的喧鬧，一一漫上心來。原來那些從前避之不及的事物，兜兜轉(zhuǎn)轉(zhuǎn)間，竟也能化作尋常日子里，一抹細(xì)碎的小歡喜。</p><p class="ql-block">《蠶蛹小記》文/牛魔王 貓窩 隨感</p><p class="ql-block">2026.01.11 亥時(sh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