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清晨，還躺在床上，手機(jī)便輕輕振動(dòng)。是姐姐發(fā)來的消息：“等下還去走路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去，但得等我一下?！?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于是起床，簡單地梳洗。鏡子里的面容有些朦朧，用冷水敷一敷，便清醒了大半。早餐是一杯牛奶燕麥，調(diào)得稠稠的；一塊糯米沙糕，酥軟香甜；還有一根香蕉，熟得恰到好處，甜而不膩。這些甜糯溫?zé)岬臇|西下肚，愉悅感便從胃里緩緩升起，直抵天靈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說來有趣，我對(duì)甜食的執(zhí)念，竟是從貧瘠里長出來的。童年時(shí)住在偏遠(yuǎn)山區(qū)，糖是稀罕物。只有過年，或村里誰家娶媳嫁女，才能分得幾顆硬糖。剝開粗糙的糖紙，將那塊晶亮含在嘴里，任甜味一絲絲化開——那便是童年對(duì)“幸?！弊罹唧w的認(rèn)知。那時(shí)的甜，是純粹的歡喜，是不摻一絲雜質(zhì)的盼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如今生活早已不同，甜唾手可得?？赡窍蛲鶇s更深了。大約是成年人的世界，澀與苦總是不請(qǐng)自來。于是身體便本能地尋求一種平衡——用這些溫和的、可控的甜，來緩沖那些猝不及防的艱辛。食物在此刻，超越了果腹，不再只是食物，而成了一種溫柔的庇護(h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出門時(shí)，太陽已經(jīng)完全升起來了。不是那種灼人的熱，而是暖融融的，像一床曬過的棉被，輕輕裹在身上。今日無風(fēng)，空氣里有一種少有的寧靜。濱江大道上已經(jīng)有不少走路的人。有慢跑的年輕人，有挽手的老夫婦，有三五成群的旅居人，也有推著嬰兒車的母親，還有一些遛狗的。大家各走各的，卻又共享著同一片晨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和姐姐一人戴上一只無線耳機(jī)，分享同一個(gè)彈吉他的直播間。音樂如水般流淌，腳步便不自覺地合上了拍子。我們聊起兒時(shí)家鄉(xiāng)的一些故人故事，記憶被歲月鍍上了一層柔光，說著說著，仿佛又回到了那些無憂的時(shí)光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路旁的綠化帶里，鬼針草開得正盛。星星點(diǎn)點(diǎn)的小白花，看似不起眼，卻連成一片清淺的銀河。俯身細(xì)聞，有股淡淡的清香，不招搖，卻持久。我們摘了一大把，準(zhǔn)備拿回家插花瓶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路上，遇到熟人，看見我手里的鬼針草花問：“是要拿回去做藥嗎？”我說：不是，拿回去插花瓶看的?！?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其實(shí)鬼針草確是一味好藥。小時(shí)候在鄉(xiāng)下，誰家孩子感冒發(fā)燒，老人便會(huì)去地埂邊拔一把回來，洗凈煮水。那褐色的湯汁微苦，卻總能退熱。奶奶常說：“路邊草，也是寶。”只是如今，百米之內(nèi)必有藥店，那些藥食同源的智慧，便漸漸退成了記憶里的背景。但我們采它，不為藥效，只為那一點(diǎn)野趣，一點(diǎn)與土地相連的念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回到家，找一個(gè)素白陶瓶，注上清水，將花一枝枝插好。放到茶桌上時(shí)，一束陽光恰好從窗戶斜射進(jìn)來，照在瓶身上，素白的花，素白的瓶，光在花瓣邊緣勾出一道金邊。整個(gè)書房霎時(shí)春意盎然起來。原來春天不必漫山遍野，一捧野花，一束光，便足夠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坐在書房里，看一會(huì)兒書，聽一會(huì)兒音樂，覺得整個(gè)人都舒展開來。這樣的時(shí)刻，不慌張，不追趕，只是靜靜地與自己相處，與時(shí)間和平共處。</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臨近中午，該準(zhǔn)備飯食了。排骨與蘿卜在鍋里已燉出奶白的湯，咕嘟咕嘟地唱著歌。卷心菜洗凈瀝干，碧綠喜人；豆芽與韭菜是絕配；青椒切絲，豬肝薄片用料酒腌著。簡單的食材在案板上排列整齊，像一組樸素的詩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廚房里很快響起交響：熱油遇水的滋啦，鍋鏟翻動(dòng)的清脆，湯汁翻滾的咕嚕。不過半小時(shí)，三菜一湯便上了桌。蘿卜清甜，排骨酥爛，卷心菜脆嫩，豆芽爽口，豬肝鮮滑。都是最家常的味道，卻吃得人胃暖心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忽然想起雪小禪的話：“平常日子不張揚(yáng)，卻最純粹，最直抵人心。清氣硬朗地過著煙火生活，很美，很隆重。人世間最動(dòng)人的，一定是日常的，而不是那些轟轟烈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說得真好啊。轟轟烈烈如潮水，來去洶涌，卻難以久駐；而日常如細(xì)流，無聲蜿蜒，卻能滋養(yǎng)生命的原野。我們?cè)谶@細(xì)流里淘洗、沉淀，把歲月過成自己的樣子——有甜有苦，有聚有散，有勞作也有休憩。</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茶桌上，那瓶鬼針草在陽光里靜默著。它的白，是未經(jīng)雕琢的白；它的香，是若有若無的香。就像這日子，不必刻意經(jīng)營，只需誠懇地過。在每一個(gè)尋常的清晨醒來，在每一個(gè)簡單的黃昏歸家，把每一天，都過成值得珍藏的“日?！薄?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而生活最深的智慧，或許就是學(xué)會(huì)在這尋常里，看見永恒；在這樸素中，品出隆重。</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婁繼會(huì)，一個(gè)溫暖的小女人。閑時(shí)讀書，習(xí)詩，習(xí)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