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今年一月十六日是爸爸離開我們四十周年的日子。</p> <p class="ql-block">爸爸走后四十年追憶他的一生,感嘆好人并非一生來安。爸爸年青時在上海閘北區(qū)工廠里做工,因不滿日本人對中國人的欺凌,找到新四軍走上抗日之路。他曾赤手空拳打死過日本鬼子,是揚(yáng)州地區(qū)小有名氣的抗日英雄。這張模糊的老照片,戴著新四軍臂章的爸爸英俊威武。</p> <p class="ql-block">爸爸媽媽在戰(zhàn)斗中相識,這戰(zhàn)火中的青春,成就了一對俊男靚女。</p> <p class="ql-block">爸爸走時我們都只有三十多歲,與爸爸合影不多,所以每一張都彌足珍貴。</p> <p class="ql-block">這是遼陽的白塔公園,抗美援朝的戰(zhàn)斗歲月里,爸爸就展轉(zhuǎn)在丹東遼陽的幾個機(jī)場。留下的三張照片就是我們對那段生活的全部記憶。</p> <p class="ql-block">抗美援朝結(jié)束后,爸爸就到南京軍事學(xué)院學(xué)習(xí),應(yīng)該是屬于我軍當(dāng)時不多的高學(xué)歷者。</p> <p class="ql-block">五八年爸爸結(jié)束了5年的學(xué)習(xí),南京軍事學(xué)院空軍系整體搬到北京空軍軍事學(xué)院,我們在頤和園留下了第一張全家合影。</p> <p class="ql-block">爸爸在空軍學(xué)院工作不到十年。六零年的災(zāi)害時爸爸的一點副食補(bǔ)貼都貼到了我們五個兒女口中。用媽媽的話說,爸爸瘦的三根筋挑著一個頭,但我們營養(yǎng)還可以,后來都長的高高大大。</p> <p class="ql-block">小舅舅到北京來留下的合影,是我們家第二張全家福,之后爸爸調(diào)到沈空工作,這是惡夢的開始。文革中無論地方部隊,都有些品行不端的人,為了張顯自已的"革命性",殘忍的,無底線惡意詆毀傷害他人。爸爸在空二軍就碰到了這樣的人,被下放到五七干校,由于生病沒有得到及時治療,留下了造成他早逝的病根。</p> <p class="ql-block">文革結(jié)束爸爸恢復(fù)工作,六九年初,十五歲的陸立當(dāng)兵走了,年底我和十四歲的進(jìn)軍也當(dāng)兵了。</p> <p class="ql-block">回家探家哥倆陸續(xù)和爸爸合影,那時爸爸不老,哥倆都很年青。</p> <p class="ql-block">三個新兵終于湊齊和老兵爸爸在一起合影。這是我們第三張全家合影。</p> <p class="ql-block">丹東是個小城市,只要來客都要去錦江山公園走走,登上山頂俯看丹東全景,常州二姨的到來,讓我想起小時我們幾個孩子都常在二姨家蹭吃蹭喝。</p> <p class="ql-block">有了第三代,爸爸媽媽抱著孫子孫女合影,只是爸爸走的早,不知孫輩對爺爺留有多少記憶?</p> <p class="ql-block">85年12月25日家里的來信,是很少寫信的媽媽寫的,結(jié)尾處爸爸只補(bǔ)寫了一句:我們一切多(都)好,勿念??墒鞘逄旌笪沂盏搅税职植≈氐募蛹彪妶蟆?lt;/p> <p class="ql-block">匆匆趕回家的第四天,爸爸走了。在爸爸身邊的四天我沒有脫下鞋休息過,1月16日的凌晨,爸爸已到了彌留之際,陸立去給干休所打電話,只有我一人在他身邊,看著心電圖從緩慢跳動到變成一條直線。</p> <p class="ql-block">追悼會除了部隊來的人,丹東市領(lǐng)導(dǎo)都來了,那是爸爸支左和媽媽在地方的人脈。\</p> <p class="ql-block">爸爸像睡著了似的,保持著永遠(yuǎn)的慈祥。</p> <p class="ql-block">爸爸慢性腎炎轉(zhuǎn)尿毒癥很多年了,曾以為是慢性病能拖。二三0的戰(zhàn)友還對我說,爸爸還沒用過透析,用上透析還能拖多年。所以他這么快的離去,一點思想準(zhǔn)備也沒有。</p> <p class="ql-block">為了給爸爸治病,在整個沈陽軍區(qū)找不到一支魚精蛋白的情況下用上了肝素,造成消化道大出血,當(dāng)干休所從北京空軍總院和叔叔從上海寄來的魚精蛋白到達(dá)時,爸爸已遠(yuǎn)去。這是第一次經(jīng)歷親人離去。</p> <p class="ql-block">眼淚流的最多的是我,我覺得特別對不起他。我把孩子送回去讀書,消耗了媽媽許多精力和體力,忽視了爸爸的身體。</p> <p class="ql-block">這是四十年來我心里最痛的一件事,無盡的思念與深深的自責(zé)始終纏繞著我。</p> <p class="ql-block">抗美援朝空戰(zhàn)打的最好的空四師,最后摘得空軍第一師的榮譽(yù)。爸爸是空四師十二團(tuán)的第一任團(tuán)政委,為十二團(tuán)的輝煌戰(zhàn)績做出了貢獻(xiàn),最后只在干休所的宣傳欄中留下了一點痕跡。</p> <p class="ql-block">只有兒女們記住他的點點滴滴,回丹東一定要去存放烈士骨灰的紀(jì)念室看看他。</p> <p class="ql-block">這是爸爸走后的春節(jié)我回丹東去看他,在滴水成冰的寒冬里,我和丹霞撫摸骨灰盒淚如泉涌,走時才發(fā)現(xiàn)每人腳下眼淚結(jié)成一塊大大的冰。</p> <p class="ql-block">二00三年我們做了去長江灑掉爸爸骨灰的決定,讓爸爸魂歸故里。我們選擇了南通的長江入海口,這是余秋雨在《文化苦旅》中講到長江在這里歇歇腳的地方,水流不是很急,江面寬闊平坦。</p> <p class="ql-block">那時南通江邊十分巟涼,我們把長江第一燈塔做為標(biāo)識物。二十多年來,城市的大江邊修建成許多許多美麗的風(fēng)景區(qū),但我們從沒迷失過。</p> <p class="ql-block">看著江水慢慢帶走了他的骨灰。</p> <p class="ql-block">長江邊有爸爸夜思日想的故鄉(xiāng),在江流聲里我仿佛又聽到爸爸的吟唱:一條大河波浪寬,風(fēng)吹稻花香兩岸…。如今我們真把你送回了故鄉(xiāng),送回了波浪寬寬的大河…。</p> <p class="ql-block">至今我從不后悔這個決定,每個清明我們不再走進(jìn)無數(shù)亡者的園陵,而是站在滾滾東逝水的長江岸邊,眼望長江第一燈塔,好像那就是爸爸的豐碑,在江中更在我們心中。</p> <p class="ql-block">這二十多年里,除了疫情封城我缺席了一次,在沒有私家車的日子里,車換船,船換車,江岸邊搞大修建深一腳,淺一腳的爛泥里,多艱難的路程我沒一年落下,總覺得爸爸在那等我。</p> <p class="ql-block">我會把對爸爸的思念寫在小白花上,也會帶上他愛吃的食物,一并灑入江中。</p> <p class="ql-block">現(xiàn)在弟弟們都回到江南,家里也都有了車,去大江邊紀(jì)念爸爸不是難事了。</p> <p class="ql-block">冬冬會開車后清明有空會送我去,爸爸走那年他七歲,對老爺他很有感情,講起老爺帶他理發(fā),給他買小人書的往事。</p> <p class="ql-block">遙遙會開車了也送我們?nèi)ァ,F(xiàn)在老陸家第四代慢慢成長起來,只可惜爸爸沒有看到這一天。</p> <p class="ql-block">如今灑爸爸骨灰的龍爪巖長江第一燈塔不讓進(jìn)去了,這成為我最后一次的留影。</p> <p class="ql-block">爸爸走時候住的九街十一樓七單元八十號已成為別人家的房子,我只能站在樓下默默流淚,淚光中又看到那個一頭白發(fā),身著舊軍裝的老軍人慢慢向我走來。</p> <p class="ql-block">爸爸是1980年住進(jìn)干休所,風(fēng)雨飄搖四十年的干休所有些破敗,前幾年,部隊對外立面進(jìn)行改造,陸立又拿錢內(nèi)部裝修,家里變得寬暢明亮,但爸爸的印跡越來越少。</p> <p class="ql-block">四十年彈指一揮間,我們也都進(jìn)入古稀之年。</p> <p class="ql-block">生活有了許多變化,唯一不變的是我們對父母的思念。</p> <p class="ql-block">爸爸忠厚老實與人為善的性格影響了我們,老陸家的孩子都是正直善良的,積極向上的。</p> <p class="ql-block">如今我們都是爺爺奶奶了,我們會告訴自已的孫輩,你們有值得敬仰的前輩。</p> <p class="ql-block">站在江邊遠(yuǎn)眺,爸爸你在天堂也一定看的到我們,你在我們心中從來沒有走遠(yuǎn)。</p> <p class="ql-block">二0二0年爸爸百年時寫下的《望海潮》。姑蘇貧兒,少年氣概,吳鉤橫向蒼天。壯志激懷,忠肝義膽,生死報效河山。</p> <p class="ql-block">百戰(zhàn)掃敵頑,為國戍邊日,功在藍(lán)天。浩劫十年,蒙冤含恨,任千般。</p> <p class="ql-block">思鄉(xiāng)魂在江南,捧甘醇美灑,仰祭百年。墨跡家書,四十三載,唯念品德承傳。誰家月華圓。問高處安好,淚滿腮邊。</p> <p class="ql-block">爸爸您永遠(yuǎn)活在我們心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