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憶孫老師</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時光的長河奔流不息,沖刷著歲月的塵埃,卻始終沖不散我對博克圖鐵路小學那段時光的眷戀,更沖不散我對孫樹芝老師的深切懷念。</p><p class="ql-block"> 那年我就讀于二年二班,班里新來了一位女老師。她個子高高的,留著利落的短發(fā),身形清瘦,說話時總是不緊不慢,語調溫和,像春日里的微風,讓人覺得格外舒服。</p><p class="ql-block"> 孫老師教我們的日子里,一件件小事如同散落的珍珠,串聯(lián)起我童年最溫暖的記憶。那時候學校有片自留地,種著各樣蔬菜,寒假里要求學生撿拾牛羊糞上交。寒假上學的第一天,我擔著滿滿一擔糞往學校趕,心里著急,腳下一絆就重重摔倒在地。糞筐翻倒,臟污濺了一身,我又疼又窘,眼眶瞬間紅了。就在這時,孫老師快步走來,她沒有絲毫嫌棄,只是蹲下身,用那雙溫和的手輕輕扶起我,柔聲詢問我有沒有摔傷。那一刻,她掌心的溫度,她關切的眼神,像媽媽一樣,將溫暖直直送進我心里。</p><p class="ql-block"> 孫老師曾在班里說過,誰要是罵人,就要罰寫五篇文字。偏偏有一次,我一時嘴快罵了人,同學轉眼就告訴了老師。我惴惴不安地等著批評,可孫老師只是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沒說。那沉默比嚴厲的斥責更讓我慚愧,我主動提筆,認認真真寫了五篇文字交到她手上,從那以后,我再也沒說過一句臟話。</p><p class="ql-block"> 學校的小工廠是我們常去勞動的地方,我們要做車輛段的油箱紙墊,還要把海綿塞進手巾袋里用繩子勒緊。我干活實在,攥著繩子使勁勒,沒一會兒,手掌就磨出了一個透亮的水泡。我委屈地找工人師傅看,沒想到換來的卻是一頓批評。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只差一點就要掉下來。這時孫老師走了過來,她先柔聲安慰我,又轉頭對工人師傅說:“孩子干活認真,你不能這么對他說話。”后來,她和師傅協(xié)調,給我換了個閘刀切紙板的輕松活兒,那一刻,我覺得孫老師就是我的保護神。</p><p class="ql-block"> 孫老師和我的家長格外投緣,有一回,她拿著一疊侄兒的畫來到我家,笑著說讓我照著學學。就是這一疊畫,點燃了我對畫畫的興趣。不久后學校組織課后畫畫班,孫老師第一時間推薦了我。教畫畫的是位高個子的方老師,她讓我們回家畫一幅畫,以此選拔學員。我把這事告訴母親,母親格外重視,領著我到下坎書店。那時的書店里畫畫書寥寥無幾,我們好不容易挑到一本《沸騰的船臺》,是上海某造船廠工人的素描集。我對著書里的女工頭像細細描摹,畫出來的成品連大家都夸贊“真挺像”??僧斘野旬嫿唤o方老師時,她卻一口咬定不是我畫的,還不讓我再去畫畫班。滿心的歡喜瞬間落空,那份失落,至今想起仍清晰。</p><p class="ql-block"> 孫老師還帶我們做過一件特別神氣的事。她聯(lián)系火車站客運車間進行社會實踐,組織我們戴上紅袖標,到車站去檢查出站旅客的車票。出發(fā)前,我們都聚在她家那座蘇聯(lián)風格的房子跟前,紅袖標一戴,個個昂首挺胸。在車站里,我們認真地查驗車票,那份小小的驕傲與自豪,成了童年里一抹鮮亮的色彩。</p><p class="ql-block"> 日子在歡聲笑語中悄悄溜走,直到有一天,孫老師走進教室,輕聲說她以后不教我們了,五年級會由吳老師接手。聽到這話的瞬間,我鼻子一酸,眼淚再也忍不住,放聲哭了出來。同學們都吃驚地看著我,孫老師遠遠望著我,神情也有些不自然,教室里一時安靜得只剩下我的啜泣聲。旁邊一個軍隊家屬的孩子還打趣道:“你哭吧,我拿桶給你接?!蹦菚r我才懂,原來師生之間的情誼,從來都不是對等的,有些人早已在心里占據(jù)了不可替代的位置。</p><p class="ql-block"> 后來,我從鐵路中專畢業(yè),分配到了當?shù)氐碾妱斩?。偶然間得知,孫老師的愛人蕭喜厚曾是電務段通信技術室的主任,如今他們一家早已舉家搬到了南方。在電務段通信試驗室工作時,我還見過幾次孫老師的兒子蕭峰,他常來單位找自動室的孫立玩。聽說孫老師還有個女兒叫蕭炎。</p><p class="ql-block"> 一晃這么多年過去,每當想起孫老師,心底總會涌起一股暖流,那是一種如同母親般的溫暖。她或許不知道,她當年的一言一行,早已化作春雨,滋潤著我的童年,也照亮了我往后的人生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