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圖片：網(wǎng)絡</p><p class="ql-block">文字：凝兒 </p><p class="ql-block">美篇號：286228798</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歲末，江南又飄起了鵝毛大雪。</p><p class="ql-block">此刻的陸家大宅，廊下已然掛起了喜慶的紅燈籠，映著紛紛揚揚的雪末，古色古香而別有一番韻味。</p><p class="ql-block">仆人們也都是臉帶笑容地忙碌著，因為他們出門歷練了三年的逐風二少爺明日就要回來了。</p><p class="ql-block">大家都知道，老爺和夫人格外寵愛這個孩子。當然，也不是大少爺逐云不受寵，只是程度稍有些許出入而已。</p><p class="ql-block">要說，都是陸家的孩子，仆人們也鬧不清楚，為什么大少爺和二少爺，性格會是天差地別。</p><p class="ql-block">大少爺逐云安靜沉穩(wěn)，成熟老練，十九歲開始幫襯父親打理絲綢生意，到如今也不過才三四個年頭，已大有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之勢，眼看著就要蓋過父親的苗頭了。</p><p class="ql-block">大少爺逐云的性格也很是好，哪怕對仆人也是極其隨和的，常常會打賞。不在他身邊伺候尚且如此，在他身邊的貼身侍從就更是讓人羨慕了。</p><p class="ql-block">與大少爺性格截然相反的，便是二少爺逐風了。他簡直就像風一樣，又像正午的陽光，明媚熱烈，不管走到哪里，都是先有其聲再有其人。</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與大少爺和二少爺同樣受寵的，還有歲恬小姐，因為是陸夫人從小收養(yǎng)的女兒，為了更好地區(qū)分，仆人們客客氣氣地喚一聲歲恬小姐，而不是三小姐。</p><p class="ql-block">陸夫人是打心眼里喜歡這個女兒的，那年把她抱回陸家，也是下著鵝毛大雪。她用自己昂貴的狐裘裹著她，小小的，像個小奶團子。</p><p class="ql-block">那天午后，大少爺和二少爺隨父親從后山打獵回來見了，嘰嘰喳喳地圍上前來看。</p><p class="ql-block">“母親，您上哪里弄了這么一個小人兒呀？好可愛，奶乎乎的，就是太瘦了，看著真是可憐?！敝鹪茊柕馈?lt;/p><p class="ql-block">不容陸夫人答話，活潑調(diào)皮的逐風已經(jīng)直接上手了，把狐裘裹著的小人兒從紅木的榻榻米上抱了起來。瞅著瞅著，越看越喜歡，干脆伸了手指去搓她的小臉蛋。</p><p class="ql-block">“哎喲！這小家伙咬我手指呢！”逐風笑罵道，卻不生氣。</p><p class="ql-block">滿座皆笑。</p><p class="ql-block">就是這樣一個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的午后，陸家卻因為這樣一個小生命的到來，一改往日的平靜。</p><p class="ql-block">兄弟倆都極其喜歡這個妹妹，爭著搶著要給她起名字。陸夫人也納悶，逐云這是怎么了？按他一貫以來的作風，根本不可能在這些小事上上心，且一直都是兄友弟恭，現(xiàn)在真是讓人覺得又好氣又好笑。</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好在一陣激烈的討論之后，逐風還是妥協(xié)了，因為確實是大哥給妹妹起的名字顧歲恬更好聽，且寓意吉祥。</p><p class="ql-block">雖然在性格上，歲恬的安靜少語和逐云更為接近一些，但她卻跟逐云和逐風都很要好。</p><p class="ql-block">七歲那年她發(fā)高燒，是逐風背著她冒雨跑了三里路去看大夫。她被學堂的其他孩子嘲笑是孤兒時，他為她挺身而出，為她打架；在每年她生辰，都會送她一朵親手折的紙梅花，雖然手法笨拙，卻像極了他的熱烈明媚。</p><p class="ql-block">逐云對她的好，卻是細致的。在她初來陸家時，徹夜守在她床邊，輕聲念書哄她入睡；他教她寫字，一筆一劃，溫柔耐心；他每次出差歸來，總會帶一支小小的發(fā)簪，悄悄放在她桌上。</p><p class="ql-block">有一次，逐云又為她帶回一支琉璃發(fā)簪，并且親自為她戴上了。</p><p class="ql-block">她碎步輕移，轉(zhuǎn)身即回旋出一個與世無爭的笑容，梨渦淺淺地輕聲問道：“大哥，歲恬戴這支發(fā)簪好看嗎？”</p><p class="ql-block">哪里是支好不好看的發(fā)簪？分明是只小鹿不偏不倚地撞了過來，正好撞在他的心坎上。</p><p class="ql-block">那一夜，逐云徹夜未眠。他突然想起來，歲恬的及笄禮就在下個月，她是臘月生的。一眨眼，她已經(jīng)在陸家生活了那么多年了，就這樣在他的眼皮底下長起來了，長成一個婷婷玉立的少女。</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及笄禮，別看逐風平日里頭大大咧咧的，可他還是放在了心上，早早就開始準備禮物了。雖然也是歲恬每年生辰送給她的紙梅花，只不過是從一朵，換成九百九十九朵。</p><p class="ql-block">之所以要這么固執(zhí)地送紙梅花，是他發(fā)現(xiàn)歲恬總愛站在院中的梅花樹下抬頭看，看很久很久都舍不得離去，像是在看她自己的倒影。</p><p class="ql-block">不知道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他發(fā)現(xiàn)她在每一年的冬天，總是穿厚厚的棉衣。他笑她，為何要把自己裹得像只粽子，你是女孩子，穿這么厚，再好看的身材都顯現(xiàn)不出來。</p><p class="ql-block">每每這時，她總是沉默地低下頭，卻不說話。他只當她是害羞，是女兒嬌態(tài)。</p><p class="ql-block">歲恬及笄禮的那一天，陸家大宴賓朋。加上年末的家族生意分紅，陸夫人的意思是都一起操辦了，熱熱鬧鬧的。</p><p class="ql-block">酒過三巡，逐風向父親敬酒，酒剛喝過，他便一本正經(jīng)地朝父親施禮：“父親，孩兒想要迎娶歲恬，她已及及笄，孩兒想娶她為妻，此生非她不娶?！?lt;/p><p class="ql-block">滿座皆驚。</p><p class="ql-block">逐云觸電一般，猛地站起身，聲音克制卻發(fā)緊：“逐風，你喝醉了，我讓人扶你回房休息吧?！?lt;/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沒醉！”逐風紅著眼目光凌厲地與掃射了一圈，繼而與他對視：“大哥，我就是喜歡歲恬，從小到大都喜歡她，我的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p><p class="ql-block">他的心思，逐云當然知道。但他的心思呢？他也喜歡歲恬啊，他可知道？不過這樣一來，知不知道已經(jīng)不重要了。這招釜底抽薪用得可真是好啊，他可真是小瞧逐風這個弟弟了。</p><p class="ql-block">歲恬已然嚇得噤若寒蟬，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p><p class="ql-block">逐云看看逐風，又看向恬恬，喉結(jié)滾動，終是緩緩坐下，聲音沙啞：“父親，此事……容后再議?！?lt;/p><p class="ql-block">當天晚上，宴席結(jié)束后，歲恬獨自站在院中，依舊站在她素日里愛看的梅樹下。一身素青色的釵裙，發(fā)髻梳得一絲不茍。纖細的背影看著讓人心生憐憫，仿佛她與梅樹是一個整體，她也是梅樹的一部分，花瓣紛紛，落在她的發(fā)上，她的身上。</p><p class="ql-block">正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因為極度的恐慌，管家就連說話都不利索：“不好了……歲恬小姐……書房起火了……大少爺和二少爺起了爭執(zhí)……”</p><p class="ql-block">歲恬腦袋嗡地一聲，身子一擺，幾近站不穩(wěn)，差點就要軟下去了。管家連忙攙住，愣了愣，很快回過神來，撒腿就朝正院的方向跑去。</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她跌跌撞撞沖向主樓，只見書房方向濃煙滾滾，火光沖天。</p><p class="ql-block">“逐云！逐風！”她嘶聲凄厲地喊著，全然顧不上安危，只身沖進火海。</p><p class="ql-block">熱浪撲面，嗆得她快要窒息。她看見逐云正拖著逐風往外爬，逐風的腿像是受了傷，動彈不得。</p><p class="ql-block">“歲恬！不要進來！危險！你快出去！火大大了，你會沒命的！”逐云朝她大吼，尖銳的聲浪夾雜著漫天的火光直沖云霄。</p><p class="ql-block">“我來幫你們！”她撲過去，三人合力往外挪。</p><p class="ql-block">就在這時，一根燃燒的橫梁轟然墜落，直直砸向逐云。</p><p class="ql-block">“大哥！”歲恬尖叫，本能地朝逐云撲了過去，眼中沒有絲毫的恐懼，只有決絕的溫柔。</p><p class="ql-block">橫梁重重砸在她的背上。</p><p class="ql-block">“歲恬——！”兩聲撕心裂肺的呼喊同時響起。</p><p class="ql-block">歲恬躺在逐云懷中，嘴角溢出鮮血，眼神卻清明：“大哥，二哥，我前日去醫(yī)館，大夫說我肺腑有舊疾，恐不久矣。所以，你們不要為我難過，能在緊要的關頭護住大哥，歲恬此生已無憾，也不枉母親收養(yǎng)我，并將我視如己出。大哥和二哥，歲恬都喜歡，喜歡大哥的溫暖細致，喜歡二哥的炙熱明朗，若有來生，我還做你們的妹妹，好不好？”</p><p class="ql-block">歲恬的葬禮在三日后舉行。</p><p class="ql-block">江南的雪一直沒停，整座陸家大宅被裹在一片素白之中。靈堂設在后堂，正中央掛著歲恬的遺像——那是她成年禮的前幾日拍的，穿著月白色學生裙，眉眼清秀，嘴角含笑，像一株靜靜綻放的梔子花。</p><p class="ql-block">不到三年，陸家再起大火。曾經(jīng)名動江南的陸家絲綢商行就此沒落，又過了數(shù)年，已再無人提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全篇完</p><p class="ql-block">2026年1月14日于深圳南山</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