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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時看殺豬的記憶

獨釣灞柳雪

<p class="ql-block">　　2026年伊始，重慶合川的一場殺年豬活動引發(fā)熱議。此情此景，勾起了我對兒時觀看、參與殺豬的遙遠回憶。</p><p class="ql-block"> 那是距今六十年的往事了。彼時我還未到入學年紀，約莫五六歲，正逢人民公社時期。陜西關(guān)中的農(nóng)村里沒什么消遣，公社飼養(yǎng)場殺豬，便是全村的一件盛事。大人小孩呼啦啦聚攏起幾十號人，喧鬧聲在冬日的空氣里蕩開。殺豬總選在春節(jié)前，天寒地凍的，我裹著棉襖，一邊用袖子抹著掛下來的鼻涕，一邊踮著腳，眼巴巴等著殺豬大叔開膛破肚。</p><p class="ql-block"> 飼養(yǎng)場是四五尺高的土墻圈起來的，場外早早就支好了殺豬的大案板，架起了燙豬毛的大鐵鍋，鍋里的水燒得熱氣騰騰，旁邊還立著掛肥豬的木頭架子。殺豬大叔打開圍墻的閘門，雙手攥著一根粗木棍，棍頭固定著鐵鉤子。他瞅準一頭膘肥體壯的豬，大步?jīng)_上去，鐵鉤子“唰”地一下就鉤住了豬脖子。肥豬發(fā)出凄厲的尖叫，拼命掙扎，卻還是被硬生生拖出了飼養(yǎng)場——這法子，可比重慶四川老鄉(xiāng)們幾個人合伙按豬要利索得多。</p><p class="ql-block"> 拖到大案板旁，殺豬大叔抓起案上的殺豬刀，瞅準豬脖子的動脈，“撲哧”一刀扎下去。殷紅的鮮血汩汩涌出，肥豬掙扎著、嘶吼著，直至渾身力氣耗盡，癱軟下來。幾乎就在刀鋒刺入的瞬間，旁邊早有人端著鐵盆湊上來，穩(wěn)穩(wěn)接住了豬血。</p><p class="ql-block"> 等豬徹底沒了動靜，幾個人一齊動手，把它抬進滾燙的大鐵鍋里，反復翻攪了幾遍。再撈出來抬上案板，趁著熱氣還沒散盡，殺豬大叔先用鐵皮刮子唰唰刮去豬身上的粗毛，又拿磨石細細蹭凈耳后、腿根這些犄角旮旯里的細絨毛。緊接著，他在豬的四只蹄子上各劃開一道小口，攥住豬蹄，對著切口猛地往里吹氣，吹一陣，就拿鐵條順著豬身拍打幾下。不消片刻，原本癱軟的肥豬，竟被吹得鼓脹挺括，直挺挺的像個圓鼓鼓的大皮囊。</p><p class="ql-block"> 這時候，最叫孩子們?nèi)杠S的好戲才算開場！幾個人合力把豬倒吊在木頭架子上，殺豬大叔手起刀落，先豁開豬的肚皮，緊接著一刀割下豬尿泡，隨手往地上一扔。七八個孩子立刻歡呼著撲上去爭搶，我卻總能拔得頭籌——父親早早就跟殺豬大叔打過招呼，我也會提前湊上去，脆生生地喊幾聲“叔”。于是那豬尿泡，十有八九會落在我腳邊。</p><p class="ql-block"> 搶到豬尿泡，我先捏著口子把里面的尿水擠干凈，趁著余溫還在，鼓著腮幫子使勁吹，直吹到它脹得圓滾滾的，再也吹不動了，就用細繩緊緊扎住口子。一只彈彈跳跳的“皮球”，就這么做成了！這豬尿泡皮球，能陪著我們這群孩子玩上好一陣子，直到把它玩得破了洞，漏了氣。我們又找來一只破搪瓷缸子，把破了的豬尿泡蒙在缸口上，一只咚咚作響的小鼓便成了。那“嘣嘣嘣”的鼓聲，又能在村里的土路上，回蕩好些日子。</p><p class="ql-block"> 六十年光陰倏忽而過，當年殺豬的喧鬧場景，依舊在記憶里鮮活清晰。尤其是那豬尿泡小鼓敲出的咚咚聲，仿佛還在耳畔回響，一聲聲，都敲打著童年最溫軟的印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