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凜冬的扎龍,是一片靜謐的晶瑩世界。雪原無垠,蘆花已褪成蒼茫茫一片,在風中低垂著銀白色的穗穢。忽然間,長空里蕩起清越的鳴叫——白鶴來了。它們舒展著巨大的雙翼,從靛藍的天幕與舒卷的云間滑過,姿態(tài)如此輕盈,像駕著雪片的仙子,偶然誤入了人間。</p><p class="ql-block"> 我屏息望著,直到西邊的天空,被落日釀成溫熱的琥珀色。那光,飽滿而不溢,頃刻間為雪原、蘆蕩與鶴群,都鍍上了一層流動的锍金,仙鶴的羽毛邊緣也透出光亮,每一片翩躚都灑上了金粉,我不敢高聲言語,唯恐驚擾白鶴仙子。此刻的扎龍,是天地之詩,是一首不需要讀懂,只需靜靜看著,便會墜入其中的金色之夢。</p><p class="ql-block"> 此時, 我正凝神于這荒寒之美時,最前頭的鶴忽然俯沖而至,冰面映著它們潔白的倒影,天地間仿佛同時有兩群鶴在共舞:一群在人間,一群在水晶般的夢境里。</p><p class="ql-block"> 那一刻我突然懂了,扎龍的冬天不是死亡,而是另一種生命形態(tài),這些鶴是荒原的魂魄,是冰雪孕育的仙子。它們每一聲鳴叫,都在凍結(jié)的濕地上畫出無形的春天。</p><p class="ql-block"> 夕陽沉得更低了,金光轉(zhuǎn)為深紅。鶴群在霞光中盤旋上升,漸漸融進絳紫色的云層。而我還站在暮色里,衣襟已落滿霜花,心中卻被那場舞點燃了永不結(jié)冰的火焰。</p><p class="ql-block"> 上車前子回望最后一眼,見一只遲歸的鶴正掠過蘆葦蕩,翅尖拂過最高的那株蘆穗——千萬顆霜粒同時墜落,在余暉中下了一場轉(zhuǎn)瞬即逝的鉆石雨。</p><p class="ql-block"> 這北國的寒冬啊,把最深的寂靜釀成了最動人的飛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