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對水田的眷戀，源自兒時(shí)的快樂時(shí)光——釣青蛙、捉蜻蜓、逮螞蚱、摸泥鰍，偶爾也在稻田的邊角采擷一束白色的慈姑或者紫色的鳳眼蓮；清風(fēng)拂過稻浪，秋陽染金田疇，水田里的一切都令我懷戀和向往。</p><p class="ql-block"> 此番來到云南，駐足于哀牢山麓，遍覽了層層疊疊、如詩如畫的水田——聞名遐邇的“元陽梯田”，甚是感慨。于北方水田不同的是，元陽梯田不僅是哈尼人生活的根基，更是一幅精妙絕倫的生活藝術(shù)畫卷。</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哀牢山是云嶺的余脈，莽莽大山是紅河州元陽哈尼族世代繁衍生息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從青藏高原遷徙于此，1300年悠悠歲月里，這一山地農(nóng)耕民族憑借著堅(jiān)韌、勤勞、智慧的性格，創(chuàng)造了史詩級神話般的奇跡——“哈尼梯田”，2013年，這漫漫大山成為國家級文保單位；被聯(lián)合國正式確認(rèn)為世界文化遺產(chǎn)。</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山路彎彎，盤旋而上，黃昏前，人們陸續(xù)向壩達(dá)景區(qū)聚集。如果天公作美，在這里，落日余暉將會把梯田染成金色，水面反射霞光，色彩從銀白漸變?yōu)樽辖?，呈現(xiàn)出人文與自然交融的奇觀。</p><p class="ql-block"> 此時(shí)，山脊上云層低垂，夕陽在云層的縫隙里偶爾露出頭來，撩撥著人們的期望，然而最終厚厚的云層還是把夕陽遮擋住了，無人機(jī)的嗡鳴聲和人們的惋惜聲交織到了一起。</p><p class="ql-block"> 而我，作為第一次看到哈尼梯田的人，還是無比激動(dòng)的。因?yàn)樵谙﹃栯[去的瞬間，在天光暗淡的時(shí)候，起起伏伏、層層疊疊的梯田水面是白亮亮的，田埂堤壩是黑黢黢的，強(qiáng)烈的反差，形成了水印木刻般的質(zhì)感，那是一種藝術(shù)之美，極具觀賞性，極具震撼力。</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當(dāng)晚，我們?nèi)胱≡谄崭呃险拿袼?。民宿主人是一位普姓中年人，他早年走出大山?wù)工，在繁華都市中積累了閱歷與財(cái)富，最終選擇回歸故土，建起樓房，經(jīng)營起民宿。這份守望家鄉(xiāng)的情懷，不僅讓他守著熟悉的山水，也讓生活比從前多了幾分從容與閑適。</p><p class="ql-block"> 在交談中，我漸漸揭開了哈尼梯田成功的奧秘: 大山上的森林如同天然的蓄水庫，涵養(yǎng)著寶貴的水源；這些水源經(jīng)過精心引流，自上而下流淌至每一片梯田小區(qū)域；每個(gè)小區(qū)域都設(shè)有水口，確保每一處梯田都能蓄滿清澈的水流；而充足的水量，不僅滋養(yǎng)了土地，更有效防止了水土流失，避免了干旱時(shí)遇雨潰堤的風(fēng)險(xiǎn)。這正是哈尼族創(chuàng)造的“森林、水系、村寨、梯田”生態(tài)循環(huán)系統(tǒng)。</p><p class="ql-block"> 然而，現(xiàn)代社會里，在機(jī)械化普遍使用的今天，哈尼人卻只能用人工加水牛的生產(chǎn)方式重復(fù)著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簡單的勞作。同時(shí)，幾乎所有的堤壩都是用黃土夯就的，用小背簍背出來的……</p><p class="ql-block"> 翌日清晨，人們懷著期待，紛紛匯聚到“多依樹”觀景臺，準(zhǔn)備一睹哈尼梯田的日出圣境。滇中地處西南高原，平均海拔約2000米，臨近8點(diǎn)鐘，太陽才緩緩升起，卻被濃云溫柔遮擋。這景象與昨夜夕陽西沉?xí)r如出一轍——云層縫隙間，一抹金色悄然灑落，僅給了一處有限的水面。雖未能目睹滿眼霞光倒映水面的壯麗輝煌，但管中窺豹，已足以讓人想象那盛大的場面該是何等絢爛。</p><p class="ql-block"> 沒有金黃色的絢爛奪目，卻也有黑白灰的和諧之美。站在觀景臺，舉目四望，漫漫山巒間，一處、兩處、三處……十余處的民居群落，自然地掩映在云霧繚繞的森林之中，宛如人間仙境，“云端人家”的字眼瞬間浮現(xiàn)在腦海。</p><p class="ql-block"> 云端人家的下面只要沒有樹木就一定是梯田，梯田水面或大或小，田埂或?qū)捇蛘?，隨坡就勢，不規(guī)則地鋪展開來。點(diǎn)綴其間的樹木，帶來些許綠色生機(jī)，也為畫面增添了幾分生動(dòng)。整幅景象宛如一幀巨幅的水墨丹青畫作，而那云霧繚繞、若隱若現(xiàn)的地帶，分明就是畫中精妙的留白，引人遐想。</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哈單普村”游人寥寥，而我卻在群山環(huán)抱中邂逅了一幅神奇畫卷——“彩色梯田”。</p><p class="ql-block"> 蜿蜒的田埂如金色絲帶，在青山間勾勒出柔和的曲線。每一塊梯田都盛著不同顏色的水：翡翠般的綠、琥珀似的黃、赭石色的褐，還有澄澈如水晶的透明。這些色彩并非刻意為之，而是自然生長的不同顏色的藻類，卻如天地間一幅未完成的油畫。</p><p class="ql-block"> 駐足凝望，忽覺這梯田與景泰藍(lán)工藝竟有異曲同工之妙。那均勻流暢的田埂，恰似琺瑯匠人精心掐出的金絲；而水田中變幻的色彩，不正是琺瑯彩中填敷的各色釉料？這般巧妙的對應(yīng)，讓我頓悟：最精妙的藝術(shù)靈感，往往源自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午后，在滿目青山的環(huán)抱中，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唯有微風(fēng)輕拂，山間草木搖曳生姿。立于高處，視野豁然開朗，哈尼梯田的壯美畫卷又在眼前鋪展——這便是“老虎嘴”，哈尼梯田世界文化遺產(chǎn)的核心區(qū)域，以地勢險(xiǎn)峻、三千余級梯田層層疊疊而聞名于世。</p><p class="ql-block"> 俯瞰之下，梯田如潮似海，每一處田棚又像海上行舟，極具疏朗之氣；另有不同的是，每一塊梯田的水面都浸染著同一種淡淡的奶白色，宛如大自然精心調(diào)配的暖調(diào)；或許是距離太過遙遠(yuǎn)，那田埂的線條顯得愈發(fā)纖細(xì)柔軟，流暢而自由。</p><p class="ql-block"> 透過這自然隨性的畫面，我仿佛看到了吳冠中先生筆下那隨意點(diǎn)染的墨色與飄逸的線條。然而，畫面的背后，更蘊(yùn)藏著哈尼人堅(jiān)韌的力量與世代傳承的守望。</p><p class="ql-block"> “梯田是裝金的木盆，梯田是裝銀的瓷碗；白天裝的是太陽，夜晚裝的是月亮……”這古老的諺語至今仍在傳唱著。哈尼人敬畏大山、感激大山，以山為紙，以鋤為筆，歷經(jīng)千年，將荒山野嶺雕琢成今日的世外桃源和世外桃源里的畫，這不僅是創(chuàng)造自然的杰作，更是人類與自然和諧相融的不朽傳奇。</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2026年1月16日</p><p class="ql-block"> （手機(jī)隨拍）</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