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朋友從山西回來，介紹山西旅游的許多景點：壺口瀑布、王家大院、喬家大院、平遙、磧口、太原、忻州、五臺山等。我問，您告訴我說，在山西，您策馬奔騰，一路向北，過了五臺山北上，沒經(jīng)過應(yīng)縣嗎？</p><p class="ql-block"> 應(yīng)縣，哪個應(yīng)縣？他疑惑。</p><p class="ql-block"> 我為什么要過應(yīng)縣！他接著追問。</p><p class="ql-block"> 有座木塔的應(yīng)縣啊！</p><p class="ql-block"> 木塔？對，有木塔，想起來了，在木塔前我還拍了照。但我記不起它是位于你說的哪個應(yīng)縣。不是說哪塔是一位姓梁的造的。</p><p class="ql-block"> 他造！千年的塔，他怎么個造？我明白他說的姓梁的是指梁思成。</p><p class="ql-block"> 哦，對，不是他造的，說是他發(fā)現(xiàn)的。哪塔建造時沒用一枚鐵釘，真奇了。造的還蠻高，在一座石臺上，它是怎么壘成的？</p><p class="ql-block"> “應(yīng)縣木塔”，他記住了后兩字木塔，但忘卻了前兩字應(yīng)縣。應(yīng)縣平淡無奇，而木塔卻聞名遐邇。只知木塔，不識應(yīng)縣不應(yīng)該。</p><p class="ql-block"> 我也要從朔州去應(yīng)縣，去應(yīng)縣參觀什么？我在想。其實我也和我的朋友一樣，除了木塔，我還真沒想出去應(yīng)縣還有那些地方值得參觀。因丁玲的小說《太陽照在桑干河上》我知道了桑干河流經(jīng)應(yīng)縣，但丁玲的小說是以河北張家口的懷來、涿鹿一帶桑干河畔農(nóng)村為現(xiàn)實原型背景，和應(yīng)縣搭不上界，去應(yīng)縣的唯一目的就是去看木塔。</p><p class="ql-block"> 應(yīng)縣是朔州市的轄屬縣，離朔州八十多公里。但奇怪，朔州到應(yīng)縣不通火車。在旅館前臺咨詢服務(wù)員，怎么去應(yīng)縣？她說乘長途汽車。服務(wù)員熱情介紹說：車站離旅館不遠，打的只需起步價。我不死心，朔州到應(yīng)縣真不通火車嗎？打電話問114，那天的114的接線小姐見識多廣，非常了解朔州的交通建設(shè)情況。她建議我說，再等兩天吧，已經(jīng)建設(shè)完工的朔州東站月底就通車了。從朔州東站直通應(yīng)縣的動車只需十幾分鐘，方便的很。我不想為再過幾天的“方便的很”在朔州等上幾天。即便是乘長途汽車辛苦些也要去應(yīng)縣。我向114小姐要了長途汽車站的旅客咨詢電話。</p><p class="ql-block"> 時間已經(jīng)是下午過六點了，擔心車站人員下班電話不通，我抓緊時間掛了咨詢電話。電話接通了，但他不回答我對班車車次時間的咨詢，徑直告訴了一部手機號碼，然后說，你直接問他吧。</p><p class="ql-block"> 我心生竇疑，猶豫掛通了手機電話。接電話的應(yīng)該是位中年男性，他說，早晨八點開始，我們每隔一小時就有一班車到應(yīng)縣。</p><p class="ql-block"> 從朔州到應(yīng)縣汽車要開多長時間？</p><p class="ql-block"> 約一個半小時。</p><p class="ql-block"> 路程不算太遠，我問要提前買票嗎？他回答說，你提前一小時告訴你的出發(fā)時間和你住的旅館地址，我們車到旅館接你，你上車后再買票。</p><p class="ql-block"> 這些年比較少乘長途客運車出行，沒想到朔州的長途客運站服務(wù)有了便民特色，和以往的拿著行李到客運車站窗口排隊購票的方式已經(jīng)大不同了。</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下午一時，我乘上了從朔州到應(yīng)縣的車輛，和我想象的情況略有不同，車輛不是旅游大巴，而是一輛隨處拉客的七座的旅行車，我上車時車上已有兩名乘客。行車約半小時，倦意襲來，閉眼靠在椅背上，只覺得天空晴朗，掠過車輛的有高高的白楊樹和收割完莊稼后荒涼空蕩的田野。</p> <p class="ql-block">? ? ? ?資料上說，1933年盛夏，梁思成和他的同事劉敦禎、莫宗江乘火車到應(yīng)縣，不知當年的火車?？吭谀莻€地方。他們下了火車后，又坐了6個小時的驢車，夕陽西下才到達應(yīng)縣。在離城大約還有5里地時，梁思成突然發(fā)現(xiàn)，“在前方的群山環(huán)抱中，一座紅白相間的寶塔映照著金色的落日，那就是應(yīng)縣木塔?！?lt;/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 ? ? ?車子顛簸的厲害，我睜開眼睛時，沒看見“紅白相間的寶塔映照著金色的落日”。不知怎的，車子離開了平坦的大道，行駛在塵土飛揚的土路上，也不知距離木塔還有多遠</p> <p class="ql-block"> 這座木塔是遼代的建筑，遼清寧二年（公元1056年）所建。清寧是遼道宗耶律洪基的年號，他是重熙二十四（公元1055年）年登基做皇帝的，也就是說登基做皇帝的第二年應(yīng)縣木塔就開始籌建。耶律洪基的皇都在中京大定府?，位于今天的內(nèi)蒙古自治區(qū)赤峰市寧城縣，赤峰寧城距朔州應(yīng)縣八百多公里，為什么會選擇在遙遠的應(yīng)縣建木塔？</p><p class="ql-block"> 史載木塔實為遼興宗皇后蕭撻里所建，《契丹國志》記載，仁懿皇后是應(yīng)州人。她是耶律洪基的母親。遼興宗去世后，重熙二十四年，耶律洪基即位時，蕭撻里已被尊為皇太后。所以準確地說，應(yīng)縣木塔應(yīng)為皇太后蕭撻里所建。</p><p class="ql-block"> 這位蕭太后可不是一般人，遼清寧九年的“重元之亂”太后是力挽狂瀾的人物。她們家“一門多后妃之貴”。她姑母蕭耨斤為圣宗后;蕭撻里自己是興宗后;表妹蕭觀音為道宗后。契丹仁懿皇后和滿蒙孝莊皇后一樣，都有為國定乾坤的本領(lǐng)。應(yīng)縣木塔的全稱為“佛宮寺釋迦塔”，佛宮寺為當年應(yīng)縣顯赫的蕭氏一族家廟。</p><p class="ql-block"> 下午四時許，車子駛?cè)肟h城，穿過縣政府大門不久，紅綠燈右拐入“新建南路”。下榻的酒店地處一座五、六層高的舊建筑物中，途中陽光明媚，此時行至酒店前，天空飄起細雨。氣溫驟然下降，推開屋中卷簾，一股寒氣直沖酒店大堂。前臺孤零零的服務(wù)員縮著脖子不禁打了個寒顫，抬頭看我一眼。寒冬季節(jié)游客很少，大堂空無一人，不知我是不是下午住店的第一個游客。</p><p class="ql-block"> 擱下行李站在旅館窗前，眼前的街道寥寥無幾的行人，寒風吹落路邊枯黃的樹葉，北方的小城寒氣逼人。走出旅館沿新建南路北行左拐進入新建東路，行進約200米右拐到迎賓北路便是木塔景區(qū)。但酒店服務(wù)員告訴我便捷方式：出門乘2路公交車到“遼代廣場站”下車步行幾步就能到木塔。</p><p class="ql-block"> 當年林徽因談起梁思成對木塔的念念不忘。她說：“他對于這塔的關(guān)心，幾乎超過他自己的日常生活：早晨洗臉的時候，他會說“上應(yīng)縣去不應(yīng)該是太難吧”；吃飯的時候，他會說“山西都修有頂好的汽車路了”；走路的時候，他忽然間笑著說，“如果我能夠去測繪那應(yīng)州塔，我想，我一定……”。</p><p class="ql-block"> 可是那時的梁思成根本還沒有看見過木塔的樣子，連一張模糊的相片或翻印都沒有見到，木塔的魅力全來自于他的想象。</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我到了木塔前，不管天氣有多寒冷，不能待在酒店里，我必須在天黑之前先看一眼木塔。梁思成和林徽因都已隨風而逝，但木塔依然矗立。當年梁思成見到木塔后寫信給林徽因說：“我的第一感觸便是你不在此間同我享此眼福，不然我真不知你要幾體投地的傾倒?！?lt;/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我一直試圖體會當年林徽因閱讀來信的心情。天色已經(jīng)有些晦暗了，在“遼代廣場站”下車后，我見到的木塔的第一眼是高大的“遼代文化城”門樓上露出了木塔的塔頂，其形狀像一頂清朝官員的官帽。門樓前數(shù)攤烤紅薯和玉米小攤煙氣彌漫，它迷糊了我的視線，遠遠的塔頂在煙霧的飄渺中。</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我踟躕向前，兩眼始終沒有離開木塔，在一步步縮短的距離中，木塔愈發(fā)清晰而高大。在一座石像前我收住了腳步，木塔景區(qū)已經(jīng)關(guān)門下班了。我站在大門前瞻仰木塔，木塔探出了五、六層的塔身和我相望，暮靄中我見到有數(shù)只鳥飛向木塔的飛檐。我的靜默伴隨著木塔和飛鳥的無聲，靜靜等待夜色降臨，木塔慢慢融入了天空朦朧的月色中。</p><p class="ql-block"> 早就聽說木塔和意大利的比薩塔一樣出現(xiàn)了傾斜，其原因是應(yīng)縣在維修木塔時，他們拆掉了木塔的夾泥墻，改裝成現(xiàn)在的格子門，理由是風水不好。而為了改成格子門，他們又拆掉了斜戧，這下，塔身的結(jié)構(gòu)被危及了。民國年間馮玉祥攻山西時，他們在木塔前上演“馮閻大戰(zhàn)”，千年木塔下，槍炮聲隆隆。這塔吃了不少的炮彈。塔身二層有一根泥道栱竟為打去一節(jié)，第四層內(nèi)部闌額內(nèi)尚嵌著一彈，未經(jīng)取出。而最下層西面兩檐柱都有碗口大小的炮孔，慣穿通柱身。</p><p class="ql-block"> 用渴望和信念建成的木塔，哪能輕易被人世間的無知貪婪擊倒。</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第二天是個大晴天，雖然天氣依然寒冷，但一早藍天上耀眼的太陽使風變的和煦，心情變的開朗。再次來到木塔時，一夜間似乎木塔也變的年輕，風鈴在晨光的微風中叮鈴作響，心里暗自思襯千年古塔也會呢喃自語。圍繞塔身轉(zhuǎn)了一圈，背陽時它高大的身軀能遮蓋太陽，像是擎天一柱。向陽時塔身披滿霞光，閃閃發(fā)光，清晰的塔身輪廓處處都是時光的印記。在塔座的石板上我瞇著眼，靜靜地坐著曬了一會太陽。在全身暖洋之際，我站起身，信步走出了木塔景區(qū)的廣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