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的那村那人和那事

黃敬之

我1969年1月到上林縣插隊，1971年12月離開插隊的小山村到縣化肥廠，雖然已經(jīng)過去了50多年，但當年村里的人和事還歷歷在目。 這是當年留下的泥房門口，已經(jīng)成了文物。 入鄉(xiāng)隨俗 我插隊的村是澄泰大隊離澄泰公社最遠的壯族小山村，叫龍增村。全村只有近20戶100人左右。它依山傍水，燒的是隔江石山上的柴草，喝的是澄江水。 這是從山上拍照的龍增村全貌，被以龍眼為主的果樹包裹著 　　面對陌生的環(huán)境，我們必須要過三關。 首先要過的是語言關，下鄉(xiāng)前我們對壯話一竅不通的，社員大多數(shù)只會講壯話，只有少數(shù)人能用普通話或上林官話溝通。由于語言不通，剛開始鬧出了不少笑話。比如，在房東家吃飯時，壯話把盛飯叫“得”（白話音），當我們吃完第一碗飯，要去盛飯時，房東家人往往會說“得啊，得啊”，知青們誤以為說是得了，不敢再盛。有一次收工時，知青曉文問一個社員，“收工”壯話怎么講，那個社員說“北馬歐呀”，曉文記住了，一收工他就大聲叫喚，“北馬歐呀啰”，社員們聽到都捧腹大笑，我們卻莫名其妙，后來才知道，“北馬歐呀”是“回去娶老婆”，曉文被捉弄得怪不好意思的。我們村的落戶居民老曾因身體不大好，又要照顧上小學的兒子，經(jīng)常請病假不出工。有一次，她向副隊長華勛請假說病了，華勛因不滿懟了她一句“奔V病”（“奔V”壯話是罵人的粗口），以后凡有人問老曾是什么病，她都說是“奔V病”，鬧了大笑話她卻全然不知。為了學好壯話，我用白話或普通話譯音來記憶，并摸清了有的壯話與英語主賓語顛倒一樣的規(guī)律，比如，“我媽媽”，壯話說成是“媽媽我”。常用語：我是“枸”，你是“萌”，他是“大、特（白話音）、依、A（英語字母）、嘜（白話音）”（男女老少不同稱謂），去是“北”，來是“嘛”，凡是“瓜”和“雜糧”的前面要加“勒”（白話音），凡是“動物”的前面要加“度”（白話音）；經(jīng)過苦學，一年下來，我已經(jīng)能用壯話與村民溝通，到離開上林時，說的壯話已經(jīng)與當?shù)厝藳]多大區(qū)別了。 其次就是勞動關，原來沒有干過體力勞動的我們，開始是比較難適應的。夏收夏種（早出晚歸、上曬下烤）、送公糧（路程遠、路況不好、體力不支）和使用人力打谷機（用腳踩打谷機）都是體力較重的活，往往是還沒有到收工時間或公糧挑到半路就已經(jīng)消耗完喝進去的稀粥，渾身筋疲力盡像散了架。而拔秧活不重，但給秧苗下的農(nóng)家肥卻能把手腳侵蝕咬爛，晚上癢得睡著不覺。雖然我們干體力活總體比不上當?shù)卮迕?，但除犁田和耙田沒干過外（隊里不安排），其他所有的農(nóng)活都已經(jīng)能對付了。 再次是入鄉(xiāng)隨俗關，開始我們不習慣那里的風俗，一是出嫁女出門前哭哭啼啼，實際上到夫家轉(zhuǎn)一圈又與女同伴一起回娘家；如果當晚新郎留新娘和女同伴，就男女隔房通宵不睡對山歌，新娘第二天也隨女同伴一起回娘家；過一段時間，丈夫和家人才挑著雞、鴨、米等物品來接新娘過去，新娘何必要哭哭啼啼呢？二是幫村民家挑泥建房還要有回報——吃大餐。有一次，一家村民請我們與村民一起去挑泥建房，按風俗要像請酒一樣請幫忙者吃飯，我們幾個女知青覺得幫忙是應該的，不應索取回報，收工后躲回房間反扣住門，任那家人怎么喊去吃飯也不開門，使他們感到很為難。三是村里人請酒吃飯，男女分桌，肉菜都是定量的，每人一塊，不能多吃，開始我們以為像在家里一樣，愛吃什么就夾什么，后來發(fā)現(xiàn)我們一夾肉菜，其他人就跟著夾，就是不吃也放在碗里，而她們夾的肉菜，我們不夾的話，她們會幫你夾到你的碗里。村里的婦女們往往只吃配菜，肉菜都會用芭蕉葉打包回去給家里的孩子吃。后來我們慢慢明白了，要融入當?shù)厣?，就必須尊重當?shù)氐娘L俗習慣，也就入鄉(xiāng)隨俗，高高興興地和村姑一起去接新娘、對山歌，吃等量菜了。 這張照片是高我一屆的兩位學長在我們打柴山上的洞口留影 曾同學打柴失足 曾同學與我同屆不同班、是一個性格較內(nèi)向、說話就臉紅的男孩，他忠厚老實、吃苦耐勞，下鄉(xiāng)時才十七、八歲。剛到鄉(xiāng)下的半年多，我們分別進農(nóng)戶與房東同吃同?。ㄋ膫€女同學集中住），農(nóng)戶燒的柴火除秸稈外，就是到河對面的石山打柴。各家往往利用冬閑枯水季節(jié)，從澄江河涉水走過上山打柴?？吹胶訉γ娑盖偷氖?，想到要在上面打柴，我就膽顫心驚、不寒而栗。遇到房東的大女兒秀珍準備出發(fā)去打柴，我總是假裝沒看見，生怕被叫上。終于有一天，我聽秀珍在我的面前說：“你看人家曾××，就跟著覃二叔一起去打柴，不像我們有的知青這么嬌氣！”這句話刺痛了我的神經(jīng)，去就去，爭一口氣！我不信自己就干不了！那次我真的就硬著頭皮跟秀珍上山了。天??！那山上根本沒有平路，很多峭壁是靠拉著樹根往上爬的，而且近的地方基本沒有柴草，必須往更高更遠的地方尋找。花了個把小時，終于到了有植物的地方，找到立腳的地方，就把小樹和藤草一起用鐮刀給刮了下來，連續(xù)干了幾個小時，終于湊成了兩捆，用稻繩扎好，用禾叉叉起挑在肩上，走幾步就得停下來，把柴火扔到峭壁下，然后只身慢慢往下爬。費盡氣力才將柴火挑回家里。真是得不償失，我用一天打回的柴火曬干后，恐怕只能供房東家一天使用。 一天，傳來曾同學因上山打柴摔下山傷了腰骨的消息，幸好摔傷的高度只有5—6米，村民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從半山腰抬下山來。曾同學不敢把摔傷的消息告訴家里，全靠房東阿公上山采中草藥每天幫他敷藥治療，大約治療了兩個月，曾同學的腰竟然奇跡般的好了，走起路來看不出破綻，但已經(jīng)干不了什么重體力活了。曾同學打柴失足摔傷解救了我們，從此各家房東不敢再叫我們?nèi)ゴ虿?。從房東家分出來后，我們隊的知青再也沒有人去干這種得不償失的活，一年只須買八毛錢的一擔柴，加上各種農(nóng)作物收割后分得的秸稈，就足夠我們做飯用了。 下圖為曾鴻初同學 上廁所的尷尬 我們插隊的村各家各戶都建有廁所，方便大小便與收集肥料，一般肥水不外流，自留地的菜還靠它提供肥料。知青沒有自己的廁所，都是就近打游擊。免費提供肥料，農(nóng)民自然都不會有意見。所謂廁所，就是用幾根木樁，扎上芭蕉樹皮圍起，中間挖蹲位、兩旁各放一塊磚，后面挖一個坑做糞池，蹲位和糞池砌上水泥而成，不蓋頂，有的設門，有的設一塊斜板擋視線，也不分男女，有的相隔僅有一、兩米，有的因年久失修，四處漏空。我們四個女知青集中住在何同學房東騰出的一間空房，常用的廁所就在離住所僅20米處。那里有兩個幾乎連在一起的廁所，四周并不密封。 一天早上起床，因為拉肚子，我三步并作兩步地往廁所趕，在第一間廁所迅速蹲了下來，松了一口氣后，想起忘了看旁邊的廁所是否有人，轉(zhuǎn)臉過去順著空隙看去，隔壁廁所果真蹲著男知青L，他用手捂住眼睛，說明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我匆匆而來，為避免尷尬，只能把眼睛捂起來。但我已經(jīng)沒有退路，只好將錯就錯，假裝沒有發(fā)現(xiàn)對方。接受這個教訓，以后每次上這個廁所，都要看過旁邊的廁所是否有人才進去；對于密封較好、看不見里面的廁所（有一塊斜出來的擋板代替門），我進去前都要在門口咳嗽幾聲或故意弄出些聲音，觀察里面沒有動靜后再進去。盡管小心謹慎，但還是闖禍。一天路過村邊一個廁所，想進去方便，但隔著擋板看不到里面是否有人，先咳嗽了幾聲，沒有動靜，就大膽往里走，差點就撞到了蹲在里面的一位大叔，他看見了我，我也看見了他，以后碰見非常尷尬。 下圖是1995年1月15日回村路過的知青屋，有點像當年我們住的。1971年7～8月的那場洪災，已經(jīng)沖垮了我們住的房子。 　　一次保密度極高的會議 大約是1971年11月的某天一早，突然接到小隊指導員通知，馬上集中到某隊地段召開會議，會議非常重要、不能缺席。具體內(nèi)容連指導員也不清楚，四類分子和落戶居民老曾不得參加。社員們趕緊從各家出來，沿著田基及小路往開會地點走去，一路上，只見各隊的社員也從四面八方匯集而來，不到一個小時，我們來到了集合地點。那是17隊附近的一塊空曠平地，作為臨時會場，沒有主席臺也沒有觀眾席，不記得是誰在主持會議，也不記得誰在宣讀文件，從四面八方云集來的社員就面對著主持人圍站著。沒有了往常大會的高音喇叭播送紅歌，會場顯得異常肅穆。這次宣讀傳達的是中央文件，隱約聽到了林彪的名字，豎起耳朵才聽清楚是林彪反革命集團組織反革命暴動，想謀害毛主席不成功后，駕機叛逃，摔死在蒙古溫都爾汗……。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林彪不是副統(tǒng)帥嗎？黨的九大還把他作為毛主席的接班人寫進了黨章，不久前億萬人民還祝他身體健康，永遠健康！ “講的是不是林彪？林副統(tǒng)帥？”我小聲地向旁邊的M同學驗證，生怕講錯被戴上現(xiàn)行反革命分子的帽子，沒錯！M同學向我證實了沒有聽錯。我頓時出了一身冷汗。真不可思議！昨天還是副統(tǒng)帥，今天就變成了敵人，差點連偉大領袖都上當受騙了。會上強調(diào)要絕對保密，不能回去告訴未參會的人員，否則后果自負。那時也真聽黨的話，回去見到落戶居民老曾（大水沖塌我們知青屋后，我借住房東家，與老曾搭伙吃飯），問起我開會的內(nèi)容，我都沒敢告訴她。 這張網(wǎng)上搜索到的圖片，與當年我們參加保密會議的地點相似。 我的房東大叔 我的房東名叫覃勝華，當時他大約 40出頭，在澄泰公社衛(wèi)生院做會計，是村里唯一吃皇糧的人，我稱呼他為大叔。大叔曾在南寧華僑學校讀過書，是一個有文化的人，因為在衛(wèi)生院工作，多少懂一些醫(yī)術，村里人頭疼腦熱的總愛找他，他也總是熱心相助，深得村里人尊敬。房東家里的條件不錯，有兩層泥與磚木混合結構的樓房，還有洗澡房，當時在村里是少見的。大叔一般星期天回家與家人團聚，遇到圩日還會買些肉回來加菜，我也因此得享口福。我們下鄉(xiāng)不久就到春節(jié)，當時有知青聯(lián)名發(fā)出倡議，號召廣大知青在農(nóng)村與貧下中農(nóng)過一個革命化的春節(jié)，我們也積極響應。記得年三十晚餐，我和大叔、大嬸、阿公、阿婆及大叔的兒女們一起吃年夜飯，餐桌上雞鴨魚肉樣樣有，不亞于在城里的家過節(jié)。年初一是吃糯米湯圓，做成餃子形狀，餡是甜、咸兩種，甜的放芝麻花生，咸的放肉和菜，非常可口。大叔一早見我，就拿出一個紅包要給我利是，我不肯要，他一定要給，我就往外跑，他追到100米外的小學教室，還是堅持給我才罷休。把我當成了自己的女兒。1970年夏天我突發(fā)高燒，連續(xù)兩天吃不下東西，大叔星期天回家給我開過藥吃，但不見好轉(zhuǎn)。眼看病情越來越重，人虛弱得只能躺著，吃不下東西。同隊的女同學決定揹我到澄泰圩附近的同學那里借住一晚，第二天由呂同學乘班車護送我回南寧治病。剛好走到圩上時碰見了大叔，他馬上把我?guī)Щ毓缧l(wèi)生院，診斷為瘧疾。當晚忽冷時全身發(fā)抖、忽熱時大汗漓淋，醫(yī)生打了幾針，病情得以好轉(zhuǎn)。可以說是大叔救了我。 后來我們從房東家分出來自己開伙，但逢節(jié)氣加菜，房東家人都把我叫回去吃飯。1971年底我進了縣化肥廠，大叔一家仍待我很好，娶媳婦時叫我參加接新娘，阿公去世后帶我去墳地祭拜，清明節(jié)把五色糯米飯送到工廠給我……，我星期天休息時也回村里看望房東一家。 1972年冬天，我從縣化肥廠回房東家，晚飯后與房東阿婆及兩個女兒在廚房灶邊烤火，她們一家人顯得比較憂郁，不像以前那樣有說有笑。沉默了一段時間，大叔的二女兒告訴我，大叔因為反對將他家種在房前屋后的果樹全部歸公而遭到批斗，每晚輪番在附近的幾個村進行。我聽了感到很悲傷，大叔這么好的一個人竟有這樣的厄運，后來是否被組織處分，我不得而知。房東大叔來南寧時到過我家，1979年我調(diào)回到南寧后，曾多次回去探望房東，第一次還和大叔大嬸及他們的兒子、出嫁剛好回來的三女兒在他家門口照了一張像，第二次去的時候，大叔和大嬸已經(jīng)去世，他們均沒有活過七十，真叫人悲傷和嘆息！ 這是房東覃勝華的照片 華生的大嫂 我們隊四個女同學集中住在何同學的房東家，稱何同學的房東為阿公。阿公有一兒一女，女兒叫華生，大哥娶了個媳婦，我們跟著華生叫她大嫂。我們就住在哥嫂房間的對面，中間隔著一個廳。大嫂叫什么名字沒人告訴過我，但我還清楚地記得她當時的模樣。她年齡不到三十，在農(nóng)村人中算是蠻清秀的，而且勤勞能干，里里外外一把手。唯一令人遺憾的是連生了兩個女兒，還不見有生兒子的跡象。 有一天收工回來，我聽何同學告訴我，說大嫂在對面房自己接生，又生了一個女兒，我感到很奇怪，根本看不出她懷孕，昨天還見她下地勞動，怎么今天就生了？而且還是自己接生的。帶著想看個究竟的沖動，我徑直走進了對面未關門的房子，只見屋里只有大嫂，她扶著床沿在艱難地挪動，長長的唐裝衣服蓋住了裸露的下身，一臉蒼白。我說想看看剛生出來的孩子，她指著床上用布包好的嬰兒，瘦小的嬰兒靜靜地躺在床上，屋子里無一樣可以供孩子和孕婦享用的東西，也沒有人在為孕婦做吃的，我覺得一陣悲涼，趕緊退出房來。一個星期后，我在地里看到了大嫂的身影，她的臉上多了一層愁云，臉色還是那么蒼白。 90年代初，我在南寧見到來城里開生榨米粉店的大叔兒子，他告訴我，華生的大嫂很多年以前已經(jīng)去世，死于產(chǎn)后風。我想，她去世時應該不到50歲，估計又是生女兒，得不到很好的照顧，加上自己自暴自棄而造成的。 這是我們村的村姑合照。左起智玲房東的女兒敬蓮、愛蓮和作者房東的女兒金莉。大嫂相貌與左一敬蓮相似 　　我是最后離開龍增村的女知青，時間長了與村姑們有了交情，無話不說。我從她們那里知道，村姑及大嫂們之間沒有什么個人隱私可言，她們會毫不忌諱的講夫妻間的隱私、新婚夜如何防范新郎“性侵”等等，甚至曾發(fā)生過村里的少男少女聚集到河邊耍風流的事情（在我到縣化肥廠之后）。 那時的龍增村是沒有污染、依山傍水、綠樹成蔭，但貧窮落后的村莊；那里的村民，既淳樸、善良、勤勞，但因無文化、又往往愚昧無知，這是一個充滿矛盾的綜合體。 下圖是現(xiàn)在進村的必經(jīng)之路，那棵龍眼樹已經(jīng)長成大樹，樹后的球場依然在，但村小學已被村民的住房替代。

亚拍区欧拍区自拍区|日本强奸久久天堂色网站|午夜羞羞福利视频|你懂得福利影院|国产超级Avav无码成人|超碰免费人人成人色综合|欧美岛国一二三区|黄片欧美亚洲第一|人妻精品免费成人片在线|免费黄色片不日本

記憶中的那村那人和那事

黃敬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