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同窗三年，在那個蟬聲正濃的夏天，兩個年輕人攜著一臉未蛻的稚氣，踏出師范校門走上講臺。粉筆灰揚起的日子看似相同，可人生的路，早就在父母的羽翼下，悄然分出了兩條。男的分配鄉(xiāng)村小學，女的在城區(qū)學校，他們人生的“宏大”敘事，由此展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男生根基本在農村，回鄉(xiāng)那就是如魚得水。他從班主任做起，先干到中層，后來當上了副校長、校長，最后掌管著一兩千人的城區(qū)大校。那些年里，他接手過好幾所教育生態(tài)極差快黃了的學校，頗有“妙手回春”之功：校園環(huán)境短期內煥然一新，教師的心氣慢慢攏起來了，連操場上亂長的野草，好像也隨著孩子的規(guī)矩，規(guī)矩了不少。退休那天，副高職稱的待遇，在同屆同學中那是鳳毛麟角。一起喝茶時，總會有人不禁對他堅起大拇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那一代，響應國家號召只生一個好。由于鄉(xiāng)鎮(zhèn)學校工作確實很忙，身為校長的他，還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協調，于是，兒子的培養(yǎng)重任自然落在了住在城區(qū)的愛人身上。高考放榜，兒子只收到了一張大專的錄取通知書。有人私下嘆氣，說他“能教好別人的孩子，教不好自己的”。他沒辯駁，自嘲說：教書幾十年，我從未要求每個學生都必須成棟梁，只希望他們都能走出山鄉(xiāng)，能好好長大。</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位女同學，有著更高的起點，但在許多人眼里卻過得“平?！薄Ｋ划厴I(yè)就嫁了人，生了孩子，生活漸漸圍著小家轉。計劃生育管得最嚴的那些年，不知怎么的，她竟有了兩個孩子。孩子上中學，為了讓孩子上市里的好學校，她每周末都得花十幾個鐘頭奔波在路上，周六天沒亮出門，周日夜深了才回家，平時電話輔導，每夜都得個把鐘頭。公開課、評職稱、寫論文……這些事她幾乎沒沾過邊，退休時還是初級職稱。辦公室里偶爾有閑話飄過，她也只是低頭改作業(y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可命運偏偏最有意思：她的兩個孩子，一個上了華東政法，一個進了復旦，后來一個搞行政，一個搞IT，薪水高得讓周圍人咋舌。當年那些竊竊私語，不知何時變成了“你真會教孩子”。逢年過節(jié)，來討教育兒經驗的人，幾乎要踏破門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人啊，總是容易被看得著的表面光景左右評判。校長風生水起時，人人稱贊；女教師業(yè)績平平，就難免被議論。等到孩子們出息了，風向一下子又轉過來，大家簇擁著她問長問短，卻忘了她那些年趕早班車時凍紅的耳朵，忘了她推掉教研活動時的淡然，也忘了校長為那些學校熬過的夜、點亮的許許多多的人生。其實，人生的價值哪里是一把尺子能量盡的呢？校長的路，是點燃更多燈火的遠途；女教師的路，是守住一方灶火的歸途。一個在“公”字里找到了意義，一個在“家”字里修得了圓滿，本就不該放在一塊比高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退休之后，他們迥然不同的生活方式愈發(fā)明晰起來。校長依舊忙，常被請去講課、座談，書房里的燈總是亮到很晚。周末兒孫來了，滿屋子鬧嚷嚷的，他泡著茶，眼角的皺紋里都漾出笑意。女教師卻漸漸靜了下去。孩子遠在外地，一年回來不了兩趟，她這個性格和兒媳們相處也并不融洽，因此也并沒有搬過去和孩子們一起住。年輕時心思全撲在家里，和同事交往不多，如今往來更少了。疫情時老伴突然走了，孩子回不來，還是校長帶著一群老同學幫忙張羅的后事。后來，有傳聞說大兒子被“雙規(guī)”了。之后，人們就更只偶然見她獨自出門，在街角買上一小把青菜，就匆匆走回家。關上門，屋里靜悄悄的。誰知道，當她獨自看著手機里孩子發(fā)來的照片時，嘴角那抹笑是苦還是甜？于是坊間又有人說：“能留在身邊的孩子，是上天派來報恩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們是不是像踏上兩條截然不同的路？一條車水馬龍，人聲鼎沸，一條曲徑通幽，星月獨行?？晌腋X得，他們只是走到了不同的地方。校長的終點，是許多人的記得與敬重；女教師的終點，是孩子的安穩(wěn)與高飛。終點不同，卻各自踏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環(huán)顧四周，人生哪有輸贏。說到底，不過是有人選了熱鬧，有人選了安靜；有人在人海中發(fā)揮了高價值，有人在屋檐下守住了脈脈溫情。就像花開兩枝，各有清歡，你香你的，她美她的，各不相干。你的好不必像他，他的路也不必如你。您說，這兩人一個“奉公”一個“勤家”，誰能更勝芳華？</span></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2026年元月 太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