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2016年暑期,北京特別熱,父親說找個涼快的地方,我建議去壩上草原。父親同意。我們驅車前往,到目的地后父親像孩子一樣高興,太好了,空氣好,寬敞,視野沒有遮擋,又涼快,真是避暑好地方。我們選擇乘坐火車觀光,父親喜歡射箭,最后挑戰(zhàn)滑草。當父親從山坡滑下來時高興得像孩子一樣。我擔心他滑掉了,他說不會。</p><p class="ql-block">車輪碾過熱浪,駛出城市鋼筋水泥的圍城,窗外的綠意漸漸濃了起來。壩上草原果然名不虛傳,一望無際的草甸像鋪開的絨毯,風一吹,便泛起層層綠波。父親下車的那一刻,深深吸了口氣,瞇起眼睛笑了:“這空氣,甜的?!彼持衷诓莸厣蟻砘仵獠?,像在檢閱自己的領地,又像重回少年時奔跑過的原野。</p><p class="ql-block">我們坐上了草原小火車,慢悠悠地穿行在丘陵之間。陽光斜灑在草尖上,閃著碎金般的光。父親靠在車窗邊,不時指著遠處的風車和牛羊說:“你看那群羊,走得多自在?!彼鋈幌肫鹗裁?,轉頭問我:“射箭場還在嗎?當年我可是‘神箭手’?!蔽倚χc頭,心里卻泛起一絲柔軟——那個曾經扛著我爬山、教我騎自行車的父親,如今背已微駝,動作也慢了,可眼里的光,一點沒變。</p><p class="ql-block">射箭場邊,他握弓的手還有些穩(wěn),拉弦時卻微微發(fā)顫。箭飛出去,偏了靶心。他也不惱,反而哈哈大笑:“老了,手不聽使喚嘍!”可又堅持射了三箭,最后一箭擦著紅心而過,他得意地沖我揚眉:“怎么樣?寶刀未老吧?”</p><p class="ql-block">最出人意料的是滑草。我本想勸他別冒險,他卻擺擺手:“人生不就圖個痛快?”他坐上滑草板,順著坡道飛馳而下,風掀起他的白發(fā),笑聲一路灑在草坡上。那一刻,他不是那個總在陽臺上澆花、看報的父親,而是掙脫了歲月束縛的少年。我在坡底接他,他拍拍褲子站起來,眼睛亮得像星星:“下次我還來!”</p><p class="ql-block">夕陽西下,草原被染成一片金紅。我們并肩坐在草地上,誰也沒說話。風吹過耳畔,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父親忽然說:“這些年,謝謝你陪我出來走走?!蔽冶亲右凰?,只回了一句:“該說謝謝的是我,您還愿意跟我一起瘋?!?lt;/p><p class="ql-block">這趟旅程,不是我?guī)Ц赣H逃離酷暑,而是他用一場歡笑,教會我——無論多大年紀,心里總該留一片草原,任靈魂奔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