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周末，老劉照例去鄉(xiāng)下，行前囑咐我把幾條鯽魚收拾了。這是個大任務(wù)，我有些不情愿。</p> <p class="ql-block"> 一</p><p class="ql-block">早晨的陽光溫柔地斜照在粉色的水盆里，四條鯽魚游來游去。一條大一點的，五六寸長，三條小的不過一指多長。這一盆大的空間，與我們來說再狹小不過了，可對于它們來說，也是一方天地，足以安身立命。所以，暖陽下，魚兒自在歡快，皆若空游無所依。</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望著幾條小魚，我的思緒不覺飄飛到四十年前。那時我還在上小學，正是貪玩的年紀。一個寒冬，應該是快到年關(guān)，幾戶人家合包的小水庫放水抓魚。經(jīng)過一晚上的放水，到了早上，水所剩不多，大人都準備抓魚了。一大早，我跟著大人去壩上——我是去趕熱鬧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到得壩上，只見水已經(jīng)見底，但還要排放得更少些，更好抓魚。因為這個水庫之前承包的人，沒養(yǎng)魚，而是改成種水稻，所以庫底依地勢形成三塊田的樣子。上面兩塊地勢略高，幾乎沒水了，已經(jīng)有不少人在抓小魚——鯽魚。下面一塊地勢低些，也是出水口的位置，還有一些水，草魚和大的雜魚都隨著水流在這塊地方。我是抓不了大魚的，所以我對這塊地方絲毫不感興趣，上面兩塊田才是我的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抓小魚的人不少，都是年紀比我大的孩子——他們早不上學了。此刻他們已經(jīng)收獲不小，準備滿載而歸。我學著他們的樣子進行地毯式搜索——腳印里面撿魚。我提著塑料桶，在兩塊田里仔仔細細地尋找，每在一個腳印里撿到一條魚，那股高興勁兒，那份快樂勁兒，那種獲得勁兒，真不是考一百分能比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不知不覺到了十點多鐘，爸突然發(fā)現(xiàn)我還在撿魚，這才催著我去上學。我不聽，我想任性一回，就曠一次學。后來，在一眾人的哄勸下，我戀戀不舍地撒開腳丫往回跑，回家拿上裝了幾本書的薄膜袋——書包，飯也不吃，又撒開腳丫往學校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是我記憶里第一次上學遲到，也是唯一一次。依稀記得老師沒有批評我，只問了我干什么去了，我說抓魚。也許因為我一向是個乖孩子，也是為數(shù)不多的學生中成績好的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至今只要夢見抓魚，都是在腳印里撿魚的畫面。童年的美好，能讓茍且的余生有甜味兒。</p> <p class="ql-block"> 二</p><p class="ql-block">四條鯽魚還在盆里歡快地游著，它們肯定不會想到下一刻即將殞命，所以應該也不會感到害怕、悲哀。我看著四條鯽魚，心里盤算著該先從哪條魚下手。雖然我一條都不想干，可老劉說這幾條魚魚鱗刮了，養(yǎng)不久，要先吃了。我選定了那條大的，收拾它難度最大。我做事總喜歡先難后易，這樣越來越輕松，越來越有盼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抓起魚，魚尾部翹起，有些力度。此刻，它應該很害怕，應該意識到死亡來臨了。此刻，它會想什么呢？如果魚有思想。我沒有猶豫，下了狠手，挖腮，刮鱗，剪肚子，掏腸膽，一步步操作，費了老大勁兒。一是我手笨，動作不麻利；二是魚的力氣不小，垂死掙扎。我挖腮得挖好幾次，鮮血淋淋。這得多疼?。◆~要是會發(fā)聲，那是怎樣的慘叫？刮鱗的時候，魚全身都作起勁，尾巴又翹起。如果魚會說話，它會求饒嗎？等到剪肚子掏魚腸，魚基本不動了。它解脫了，我想。三條小點的，處理起來輕松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生而為魚，莫入他人網(wǎng)；生而為人，要比別人強。</p> <p class="ql-block"> 三</p><p class="ql-block">處理好的魚，洗干凈，下一步就是煎魚。擰開燃氣灶，躥出一圈藍色的火苗，手勢劃過，抽油煙機轟轟作響。油倒進鍋里，不少，魚可以“游”了。突然想起老劉說過，煎魚前要先放些鹽，魚不會粘鍋，趕緊加了兩勺子鹽。眼看油煙騰起，我一股腦兒把魚倒進鍋里，噼里啪啦，油滴四濺，我手忙腳亂，避之不及。一陣慌亂后，我把橫七豎八的魚撥弄撥弄，讓每條都貼著鍋底?？粗鵀R滿油質(zhì)的灶臺，我又想起了那一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次我媽從外地回來，在我這里歇腳，恰逢老劉不在家。我就想大顯身手給我媽做頓飯。我到小區(qū)門口的菜店里買了條半斤多重的鯽魚，準備紅燒。</p><p class="ql-block">我信心滿滿地對我媽說：“姆媽，今天我給你做頓飯，讓你嘗嘗我的手藝?！?lt;/p><p class="ql-block">媽咧開嘴，瞪著笑瞇瞇的眼睛，感覺幸福來得太突然：“好啊，我還沒吃過你做的飯，倒要嘗嘗看?！?lt;/p><p class="ql-block">“你就等著吧，看我的，我手機上學新做法。”</p><p class="ql-block">媽不放心，說在旁邊看著，也好搭把手。我連拖帶拽地把她按在了沙發(fā)上，并保證我能做好一頓飯菜。她這才安心地看著電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邊我忙碌起來。鍋熱，下油，油煙冒起，我把宰殺好的魚，往油鍋里一扔——驚人的一幕發(fā)生了，死了半天的魚竟然活蹦亂跳，在鍋里蹦跳了幾下，直接跳出了鍋。嚇得我把鍋鏟一扔，連蹦帶跳，大喊大叫：“媽呀，救命呀！魚又活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媽三步并作兩步跑過來，一邊問：“咋啦？咋啦？”看到地上的魚，又看看手足無措哭笑不得的我，她笑得直不起身，“沒見過被一條魚嚇成這樣的。”她“捉”起逃跑的魚，水龍頭下沖了沖，放回鍋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結(jié)果可想而知，來得太突然的幸福半途折返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想到這里，我緩過神來，鍋里的油快燒沒了，翻過魚身，有點焦了，另一面還沒煎呢。繼續(xù)加油，繼續(xù)煎……加水，放切好的姜末、辣椒，放醬油。燒焦了，咋辦呢？料酒，沒有?？匆娨黄繘]喝完的“蓮塘高粱”酒，我趕緊倒了兩調(diào)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魚出鍋了，我一點也不想吃。煎個魚不容易，這世上很多事情都不容易?？晌覀儾荒芤驗椴蝗菀拙筒蛔觥?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陽臺上，冬陽暖暖地照著，晴空萬里。盆里空空的，四條鯽魚再不能是先前的樣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以后，別再叫我殺魚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說明：圖片與內(nèi)容無關(guā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