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如果敦煌莫高窟是一個壁畫王宮的話，那么麥積山石窟則是一座宏大的泥塑藝術(shù)陳列館，這座開鑿在懸崖峭壁上的石窟藝術(shù)寶庫，是我此行來天水最為期待的一趟行程。</p><p class="ql-block"> 與龍門石窟、云岡石窟和敦煌莫高窟齊名，并稱中國四大石窟，凌空飛架的棧道，千姿百態(tài)的造像，都讓我向往已久。</p> <p class="ql-block"> 麥積山石窟位于離天水市區(qū)30公里的小隴山中，因其山峰酷農(nóng)家麥垛而得名。</p><p class="ql-block"> 在這座山峰陽面的石窟里，數(shù)以萬計的造像如同寫滿歷史的信箋，訴說著千年過往。</p> <p class="ql-block"> 麥積山石窟分為普通窟和特窟，特窟參觀需要在服務(wù)中心預(yù)約成團，并由講解員帶領(lǐng)參觀，每窟價格在100-180元不等，如果參觀全部特窟，需要2000大洋，所以挑重點，主要推薦的特窟有：133窟，"微笑的小沙彌";</p><p class="ql-block">44窟，"東方的蒙娜麗莎";</p><p class="ql-block">121窟，"竊竊私語菩薩"。</p><p class="ql-block"> 當(dāng)然土豪隨意，由于人多時間緊，我們選擇只參觀普通窟。</p> <p class="ql-block"> 沿途有不少騎馬騎駱駝的服務(wù)，這個駱駝一臉怨味，看來很不開心的樣子。</p> <p class="ql-block"> 走在山林中，山巒迭翠，周圍群峰環(huán)抱，過不多時，只見一座奇峰鶴立雞群，拔地而起，這便是麥積山了，石窟都開鑿在這片峭壁之上，星羅棋布，密如蜂房，錯落有致，蔚為壯觀，有飛棧云梯回環(huán)往復(fù)，上下相聯(lián)，驚奇險絕，正如《太平廣記》所稱："其青云之半，峭壁之間，鐫石成佛，石龕千室"。</p> <p class="ql-block"> 1600年前，佛教開始興盛，人們紛紛投身于虛幻的彼岸世界，在山崖上開鑿佛龕避世成為風(fēng)靡的修行方式。西域僧人大量涌入中原，他們長途跋涉，翻山越嶺，飛沙走石，歷經(jīng)千辛萬苦東行至天水，這里的景色與來路相比無疑是天堂夢境，只要到達天水，便意味著下一站就是中原。</p> <p class="ql-block"> 于是信眾們便在藏匿于山谷的麥積山上開窟造象，他們一路走來一路雕刻，用虔誠鋪就去往東方大國的道路，從十六國后秦開始，歷經(jīng)北魏、西魏、北周、隋、唐、五代、宋、元、明、清等十余個王朝，1600余年的開鑿和修繕，麥積山石窟現(xiàn)存窟龕221個，各類造像3938件10632身，壁畫900多平方米。</p> <p class="ql-block"> 由于麥積山山石疏松，不宜在巖石上精雕細鏤，因此以泥塑和壁畫等藝術(shù)形式來宣揚佛教思想和佛經(jīng)，而這一帶陰濕多雨，地震又比較頻繁，到今天原來的壁畫大多已經(jīng)剝蝕殆盡，只剩下精湛優(yōu)美的石胎泥塑著稱于世。工匠們以石為胎，外裹泥巴雕塑佛像，稱為石胎泥塑。</p> <p class="ql-block"> 這些未經(jīng)窯燒的泥塑像雖經(jīng)千百年的風(fēng)吹、日曬、雨淋，既不潰散，也未龜裂，堅如陶器，油光發(fā)亮，仍不朽壞，實屬難能可貴。用泥塑作造像，只有中國盛行，是中國在世界雕塑史上的獨創(chuàng)，麥積山石窟也被譽為"東方雕塑藝術(shù)陳列館"</p> <p class="ql-block"> 這時西崖三大佛窟已經(jīng)清晰可見，這組石胎泥塑一佛二菩薩像是整個西崖的視覺中心，這是麥積山第98窟，其"始于姚秦，成于元魏"。造像正中立佛高13米，兩側(cè)菩薩高9米，其中一尊已經(jīng)風(fēng)化。</p> <p class="ql-block"> 大佛腳踩云頭，立于絕壁，俯視群山，接引眾生。左側(cè)脅侍菩薩除石胎尚存外，其余部分已因地震全部剝落無存。右側(cè)脅侍菩薩保存較好，具有鮮明的北周至隋代造像"秀骨清像"的特征。其身體稍微側(cè)扭，身形小巧秀麗，側(cè)向主尊立佛，面容方圓飽滿，彎眉細目，雙眼微啟下視，這是北魏時期最為經(jīng)典的菩薩形象。</p> <p class="ql-block"> 來到麥積山的正面便能看到東崖三大佛，正中主尊系阿彌陀佛，左、右分別為觀世音和大勢至菩薩，大佛高15.7米，氣勢宏偉，也是麥積山第一大佛，造像風(fēng)格上，體態(tài)豐腴，神情雍容大度，服飾繁縟華貴，展現(xiàn)隋唐王朝的盛世風(fēng)貌?？上КF(xiàn)在這里搭了腳手架在維修，左側(cè)菩薩無法得見真容。</p> <p class="ql-block"> 山峰腳下有一座寺廟，紅瓦灰墻，名為瑞應(yīng)寺，十六國時期寺名為無憂寺，北朝名為石巖寺，隋代名為靜念寺，北宋大觀元年（1107年）經(jīng)皇家敕賜為瑞應(yīng)寺，沿用至今。</p><p class="ql-block"> 寺內(nèi)保存有大量的經(jīng)卷文書、壁畫、碑刻等文物。千百年來曾有無數(shù)高僧在此傳經(jīng)布道，開壇說法，不過現(xiàn)在沒有開放。</p> <p class="ql-block"> 過了瑞應(yīng)寺，就開始排隊上山了，自東崖上，至西崖下，不走回頭路。來之前做了功課，因為上山的棧道狹窄，據(jù)說排隊要排幾個小時。我們來得比較早，所以游客并沒有想象中那么多，排隊也沒有到令人崩潰的地步，算是比較絲滑的上山了。</p> <p class="ql-block"> 攀上幾級臺階，或大或小的石窟開始出現(xiàn)了，為了防止山上的小動物們進入石窟內(nèi)破壞佛像，窟門都封了起來，而麥積山潮濕多雨，又不能用玻璃罩，那樣會使水汽難以散發(fā)而加劇泥塑佛像的損害，所以只能用鐵絲網(wǎng)封堵，雖然觀賞體驗不佳，但也是無奈之舉。</p> <p class="ql-block"> 爬過長長的石階，便到了"千佛廊"，千佛廊，名曰"千佛"，實際造像三百，現(xiàn)存297身，每一尊都神態(tài)各異，栩栩如生。</p> <p class="ql-block"> 麥積山的塑像真實地反映了那個時代藝術(shù)家對美好生活的無限向往和審美取向，窟內(nèi)佛像造型各異，色彩鮮艷，既有莊嚴肅穆的佛祖、菩薩，也有生動活潑的弟子、天王。</p> <p class="ql-block"> 西魏、北周造像的溫婉和淳厚，沉醉于對現(xiàn)實生活的追求和對佛國世界的向往；隋唐造像豐滿細膩；宋代造像衣紋寫實，面貌莊重。</p> <p class="ql-block"> 工匠們運用了圓雕、浮雕、鏤雕等多種技藝，使得佛像栩栩如生，富有強烈的立體感和動感。北魏造像秀骨清俊，睿智的微笑，暗含著對恐怖現(xiàn)實的蔑視，對人生榮辱的淡忘和超脫世俗之后的瀟灑與輕松。</p> <p class="ql-block"> 麥積山藝術(shù)以泥塑見長，藝術(shù)家們揚棄了以往那種斤斤計較的細部講究，而是把感染力提到了統(tǒng)率一切的高度，神情動人，富有生活氣息。</p> <p class="ql-block"> 第121窟中竊竊私語的佛弟子，第123窟中童男、童女所表現(xiàn)的虔誠，不是苦行者的虔誠，而是在時代思潮影響下的童稚般的真誠和愉悅。</p><p class="ql-block"> 所以，麥積山塑像受當(dāng)?shù)厣鐣h(huán)境的影響使其表現(xiàn)了當(dāng)?shù)氐娜伺c情，使佛教造像好像在生活中似曾相識，使人感受到佛國世界的可親可愛，從而虔誠信奉。</p> <p class="ql-block"> 麥積山的塑像，從北魏開始，幾乎所有的佛像都是俯首下視的體態(tài)，有和藹可親的面容，并且面帶微笑。雖為佛祖，卻像世俗的人，是人們美好愿望的化身。1600年前，秦州工匠們懷著虔誠，在麥積山塑造他們心中的雕像，讓"東方微笑"一眼千年。</p> <p class="ql-block"> 再上，就到了麥積山最精彩的"散花樓"了，此處距地面70余米，是麥積山石窟能登臨洞窟中相對位置最高的。</p><p class="ql-block"> 麥積山石窟的仿木崖閣建筑最具特色，現(xiàn)存有九座，開鑿時代從北魏至初唐，其中北周時期開鑿的第4窟，便是"散花樓"了。</p> <p class="ql-block"> 據(jù)說在天空晴朗、絲毫無風(fēng)時，站在廊上向空中拋灑花瓣或紙屑，花瓣紙屑并不會飄然下落，反而向上升起、飄飄灑灑，好似漫天花雨，十分壯觀，因此被稱為"散花樓"</p> <p class="ql-block"> "散花樓"上懸掛著一塊與眾不同的匾額--"是無等等"，這句話出自《般若波羅密多心經(jīng)》，原意是贊美佛祖的慧光普照和至高無上。</p><p class="ql-block"> 這塊匾額是明末清初的隴右詩人、書法家王了望所書，他一生致力于反清復(fù)明的事業(yè)，但當(dāng)他感到大業(yè)無望時，年邁的他似乎對人生有了新領(lǐng)悟最終，在麥積山石窟中，他留下了"是無等等"這四個字，對也好，錯也吧，得失不過如此吧！</p> <p class="ql-block"> 在廊道兩側(cè)耳龕下部各塑一身金剛力士，怒目圓睜，孔武有力。</p> <p class="ql-block"> 后室窟內(nèi)除了塑像，還有精美的壁畫。其特別之處在于，窟龕不但有大型壁畫的構(gòu)圖與場面，同時還使用了塑繪相融的形式，這種由浮雕和繪畫相融的藝術(shù)表現(xiàn)手法，由著名畫家吳作人給出了新的名稱-"薄肉塑"。</p> <p class="ql-block"> 從"散花樓"穿過一個窄窄的洞口，便來到了另一處崖閣，麥積山第5窟，隋末唐初時期開鑿的"牛兒堂"，三間四柱式崖閣，前廊一身塑像，稱為"踏牛天王"，因其腳下踏一身牛犢而得名。</p> <p class="ql-block"> 此身塑像身高3.6米，身披長甲，腰系戰(zhàn)裙，下著寬腿扎腳褲，足蹬圓頭靴，穩(wěn)健的站在牛犢背上，是一位鎮(zhèn)定自若的西域?qū)④娦蜗?。腳下神牛目視前方，鼻翼張開，塑造的十分傳神。</p> <p class="ql-block"> 后室龕中現(xiàn)存泥塑造像15身，主要供奉"三世佛"，即過去佛燃燈佛、現(xiàn)在佛釋迦牟尼、未來佛彌勒佛。中間龕內(nèi)的隋代造像清俊慈祥，左右龕內(nèi)的初唐造像豐潤俊美。左龕外正壁右上方的《西方凈土變》及前廊頂部平棋內(nèi)的《夜半逾城》構(gòu)圖嚴謹，施色艷麗，為唐代壁畫中的上乘之作。</p> <p class="ql-block"> 這里往下可以看見瑞應(yīng)寺，四面郁郁蔥蔥，林木成海，構(gòu)成了一幅美麗的圖景。</p> <p class="ql-block"> 佇立在這云霧裊繞、仙氣飄飄的棧道最高處，憑欄遠眺，山下人影如蜂，四周山巒渾厚，方圓百里林海茫茫，滿目生碧，氣勢磅礴，如詩如畫，眼前矗立著勞動人民用雙手創(chuàng)造的奇跡，背后陳列著五千年文明輝煌的的史詩，這一切與林海巖石交相輝映，領(lǐng)略了古人智慧與自然的奇妙融合。</p> <p class="ql-block"> 147窟和148窟位于西崖東上部，均開鑿于北魏年間。148窟為平面方形，正壁前有低壇臺，正壁主佛及兩脅侍菩薩均位于壇臺上，左右壁圓拱龕內(nèi)各有一身坐佛。</p><p class="ql-block"> 在正壁主佛兩側(cè)和左右壁龕內(nèi)開鑿有多個小龕，內(nèi)有交腳、思維菩薩，并坐二佛等影塑。造像雄健古樸，衣紋細密，有明顯的健陀羅風(fēng)格。</p> <p class="ql-block"> 147窟現(xiàn)存一身主佛，另有一身塑像僅殘余足部。主佛身高1.35米，頂做螺紋高肉髻，雙耳下垂，面容清秀，細眉與鼻相通，鼻梁高而挺直。雙目微微下視，唇型立體，唇角內(nèi)收，唇珠呈弓形，眉眼中略帶笑容，顯得莊重而又親切。</p><p class="ql-block"> 整尊造像雖經(jīng)千百年歲月的無情剝蝕，但神采依舊不減，那歷經(jīng)千年的微笑依舊是那樣動人而傳神。</p> <p class="ql-block"> 不覺間已來到西崖三大佛下，抬頭仰望，這些泥土塑造的佛像，歷經(jīng)千年依然帶著溫?zé)岬拇缺?，凝視著蕓蕓眾生，在他腳下感覺自己如此渺小。</p> <p class="ql-block"> 下山時經(jīng)過第191窟，這是開鑿于西魏的一處洞窟，宋代重修，現(xiàn)存泥塑造像7身，龕外下方所塑的化生力士構(gòu)思奇特，風(fēng)格新穎，讓人難忘。</p> <p class="ql-block"> 走在這些棧道上，隨著上萬尊佛像屹立至今，似乎還能聽到叮咚的開鑿聲和古人的誦經(jīng)聲，讓人不由地感嘆和思索?？v觀中國各地石窟寺，沒有如此險峻、令人望而生畏的崖壁棧道建筑，古人們歷經(jīng)千辛萬苦追隨著佛緣，用自己的智慧創(chuàng)造了這樣一個奇跡，可以說是古代秦州勞動人民的偉大壯舉。</p> <p class="ql-block"> 杜甫當(dāng)年游歷此地，曾留下《山寺》詩篇：</p><p class="ql-block"> “ 野寺殘僧少，山圓細路高。麝香眠石竹，鸚鵡啄金桃。亂水通人過，懸崖置屋牢。上方重閣晚，百里見秋毫?！?lt;/p><p class="ql-block"> 詩中景象，與今日所見如此相似，時空在這里交錯重疊。回首摩崖巨佛，它們?nèi)耘f秉持著淡淡的微笑，神情自若、迎來送往、俯視眾生。這里的微笑之所以能穿越千年，是因為它們承載著人類最本真的善與美。佛國不在天上，而在人心，微笑不必張揚，卻能永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