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八十有九的老太太,今天忽然迷上了手機(jī)拍照。手機(jī)是我淘汰下來的,平時從來沒有接打過電話,有部手機(jī)只是心理上的滿足。</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許是冬日的清晨微風(fēng)溫柔,又或是屋后的三角梅開得太過張揚,她攥著那部被磨得邊角發(fā)亮的智能手機(jī),像得了什么新奇的寶貝,腳步緩緩地在院子里踱來踱去。老花鏡架在鼻尖上,她微微瞇著眼,手指在屏幕上笨拙又認(rèn)真地戳著,嘴里還時不時念叨:“這個花兒好看,得拍下來?!?lt;/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最先入鏡的是花架上那叢朱頂紅。艷紅的花瓣舒展著,托著嫩紅透白的花蕊,在風(fēng)里輕輕晃著。老太太湊近了些,怕驚著似的,慢慢舉高手機(jī),調(diào)整著角度。一會兒蹲下身,想把花瓣上的晨露也拍進(jìn)去;一會兒又踮起腳,想要把旁邊的菊花也框進(jìn)畫面。折騰了好半天,才滿意地“咔嚓”一聲,然后湊到屏幕前,瞇著眼瞧了又瞧,嘴角彎出一道淺淺的微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接著,她的鏡頭又追著邊坡上的紫云藤。她靠近在欄桿旁,手機(jī)把花兒拉得極近,連花朵上的脈絡(luò)紋理都清晰可見,一邊盯著屏幕,一邊嘴里嘟囔:“原來這朵花這么好看?!?lt;/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屋里的那瓶假花也沒能逃過她的鏡頭。她湊在書桌前,看著插在瓷瓶里的假月季,手指在屏幕上點來點去,試了好幾次,不是角度不對,就是光線太暗??伤朦c不惱,反倒像個孩子似的,越挫越勇。終于拍出一張滿意的,她捧著手機(jī),樂呵呵地走到我跟前,眉飛色舞地說:“你看,花兒都成雙成對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書桌上的紙張、筆墨、放大鏡,窗臺上曬著的柑桔皮,正在找食的小狗,甚至電腦前的我,都一一成了她鏡頭里的主角。她的拍照沒有章法,構(gòu)圖歪歪扭扭,光線也時明時暗,可每一張照片里,都透著一股子鮮活的勁兒。那是對一朵花、一株草、一只狗、身邊親人的滿心歡喜,是把尋常日子里的細(xì)碎美好,都小心翼翼地收進(jìn)鏡頭里的認(rèn)真。</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一陣胡亂拍攝后,老太太坐在椅子上,翻著手機(jī)里的照片,一張一張地看,嘴角的笑意就沒停過。她忽然抬頭對我說:“原來我們的生活這么好,拍下來,就都留住了?!?lt;/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是啊,留住了。留住了院中的花,留住了風(fēng)里的光,也留住了她眼里,那份對生活的熱忱與溫柔。</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