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立意解析</p><p class="ql-block">1. 首聯(lián)破題,以“情寄”“心逐”開篇,扣住原文微湖情結(jié),“征帆”暗合一生奔波如潮、逐夢前行;</p><p class="ql-block">2. 頷聯(lián)承童年遷居、青年歸鄉(xiāng)務(wù)農(nóng),“居”“事”二字精準概括兩段過往,質(zhì)樸貼合原文;</p><p class="ql-block">3. 頸聯(lián)寫軍營報國、宦海履職,“仗劍”顯軍人豪情,“收戈”轉(zhuǎn)仕途安穩(wěn),“酬壯志”“守清歡”道盡人生追求;</p><p class="ql-block">4. 尾聯(lián)收束于暮年鄉(xiāng)思,“霜侵鬢發(fā)”點歲月滄桑,“醉憶”襯鄉(xiāng)愁醇厚,結(jié)句“澄湖蕩小船”回扣微湖,余韻悠長。</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潮水般的故鄉(xiāng)</p><p class="ql-block"> 文/王尊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常覺得,故鄉(xiāng)是潮水,漲了又退,退了又漲。而我的生命,就在這潮水漲退間被塑成。</p><p class="ql-block"> 我生在湖西,微山湖西。那是水天相接處一個小小的黑點,是母親初為人母時映在窗欞上的剪影,是父親肩上那擔怎么也挑不完的湖水的重量。三歲前的記憶是洇濕的宣紙,只模糊留下潮潤的氣息、葦草的清香,還有祖母哼唱的、斷斷續(xù)續(xù)的搖籃曲。那時我們吃不飽,日子是摻著湖腥氣的苦。</p><p class="ql-block"> 潮水退了,我們被卷到了湖東,微山湖東。在這里,潮水似乎暫時停歇,給了我們一片可以扎根的灘涂。父親憑著湖西軍分區(qū)的資歷與耿直,謀取了在湖東武裝部門的一席之地,一家人終于能從“活下來”的掙扎里,稍稍抬起頭,喘一口氣。公社的大灶、大隊的關(guān)照、鄉(xiāng)親們淳樸而熱忱的笑臉,像一張密實的網(wǎng),托住了我們漂泊的舟。兄妹五個,竟都能吃飽了,穿暖了,背起書包走進學(xué)堂。我記得大姐領(lǐng)到第一個月工資時,給我買了一條很長的白面卷子和一對不大的酥燜鯽魚;記得大哥穿上軍裝那天,我手里捧著很多糖,父親背過身去,用力清了很久的嗓子……。湖東的陽光,慷慨地照在我們身上,曬干了從湖西帶來的、衣襟上的水漬與惶惑。那是被庇護、被滋養(yǎng)的成長,是生命里一段難得的晴日。</p><p class="ql-block"> 可潮水終究要回來的。</p><p class="ql-block"> 七十年代初,消息從湖西傳來:湖西稻改成功了!那片曾經(jīng)讓我們饑餓離去的土地,在干部群眾戰(zhàn)天斗地的號子里,竟真的長出了金燦燦的稻谷,飄起了白米飯的香。那香氣,越過浩渺的微山湖,牽著父親的魂,也牽著我們?nèi)一貧w的腳步。</p><p class="ql-block"> 十四歲到十七歲,是我生命中最飽滿、最滾燙、最難忘的歲月,三年里在完成高中學(xué)業(yè)的同時,身體尚未完全發(fā)育的我便浸泡在了湖西的水澤里。從育苗的秧田到插秧的水田,從麥浪翻滾的旱地到蘆葦叢生的湖灘,我的筋骨認識了一遍故鄉(xiāng)所有的活計。彎腰,再彎腰,讓秧苗在指尖排成綠色的詩行;揮鐮,再揮鐮,看麥秸在身后倒下,露出大地黝黑的胸膛。我搓過稻草繩,那粗糙的纖維磨破了掌心的嫩皮;我打過稻草包,看著蓬松的稻草在自己捶打下變得馴服結(jié)實。我還曾和父老鄉(xiāng)親們一起,扛著鐵锨,挑著扁擔,走向挖河修壩的工地。號子震天,泥土飛揚,汗水流進眼里,是咸澀的,流進心里,卻有一種奇異的酣暢。</p><p class="ql-block"> 那些日子,是混合著秧苗青氣、泥土腥氣、汗水咸氣的“苦”。可這苦里,長出了韌勁,長出了對土地最直接的認知,長出了我與這片土地之間,再也無法剝離的血肉聯(lián)系。它不再是童年模糊的背景,而成了我青春磨刀的石,成了我人生最初、也最扎實的財富。湖區(qū)的風(fēng),吹黑了我的臉龐;故鄉(xiāng)的水土,重塑了我的骨骼。</p><p class="ql-block"> 后來,潮水又把我送了出去。我循著父親指過的路,再到湖東,穿上軍裝,走進軍營。在紀律與號令中,我將湖西給予我的那份堅韌與耐勞,淬煉成軍人挺拔的脊梁。我提了干,成了“優(yōu)秀的軍人”,可我知道,我靈魂的底色,永遠是微山湖西那片水田映出的天光。</p><p class="ql-block"> 如今,潮水仿佛徹底平靜了。父母那代人,像秋后的葦絮,已相繼隨風(fēng)飄散,落回了他們摯愛的泥土。老家屋后是連接微山湖的護村河,河邊的那棵柳樹,長更高更茂了,可樹下講故事的人,已經(jīng)不在了。</p><p class="ql-block"> 高中畢業(yè),竟已是五十多個春秋前的事。那些曾經(jīng)朝夕相處的同窗,被時間的潮汐沖散到天涯海角,相聚一次,難如拾起沙灘上完整的貝殼。那位同桌的你,不知哪天見面時你是否還會想起……,少年的心事,是夾在青春之歌里一枚干燥的花瓣,顏色褪了,形狀還在,輕輕一碰,仿佛還有極淡的、說不清的香氣。那不是遺憾,是青春留給歲月的一個溫柔的、欲言又止的逗號。</p><p class="ql-block"> 于是,思念便成了這兩股潮水。一股向上,溯回血脈的源頭:我想念父親沉默的背影,想念母親在灶臺邊被火光映紅的臉,想念他們用一生在湖西湖東寫下的、關(guān)于生存與回歸的史詩。另一股則向四周漫開,漫向那些共同擁有過一片青春天空的人們:想再見一見老同學(xué),不用多說什么,就看看被歲月修改過的容顏下,是否還藏著當年清澈的眼神;想再喊一聲彼此的外號,讓笑聲暫時沖淡這大半生奔波的風(fēng)塵。</p><p class="ql-block"> 我的家鄉(xiāng),不在湖西,也不在湖東。我的家鄉(xiāng),是這兩片土地之間,那股不舍晝夜、來回奔涌的潮水。它載著饑餓與豐足,載著離別與回歸,載著苦難的饋贈與深情的回望。我生在潮水里,長在潮水里,最終,也將懷著這滿心的潮濕,回歸潮水的寧靜。</p><p class="ql-block"> 夜深了,我仿佛又聽見了潮聲。那是微山湖的呼吸,也是我心跳的節(jié)拍。</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2026年01月10日晚</p><p class="ql-block"> 于齊魯山區(q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