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喪（紀(jì)實散文）

活著【王功偉】

美篇昵稱:活著【王功偉】美篇號:59317287圖:致謝網(wǎng)絡(luò)文:王功偉<a href="http://www.kamkm888.com/5jhfrr9t?first_share_to=copy_link&share_depth=1&first_share_uid=59317287" target="_blank">鬧鬧說專欄</a> 人，生老病死，迎來送往，誰都要經(jīng)歷，誰都逃避不了，這是自然法則。來時，有人歡笑著迎接，去時，有人悲哭著送別。送別的那項儀式，就是起源于漢代的“哭喪”，領(lǐng)頭哭得最傷心、最響亮的那人啊，可惜不是孝子賢孫，他是孝子們花錢雇來幫哭的“哭喪師”。現(xiàn)代哭喪儀式多在鄉(xiāng)村流傳，與舊時相比，簡化了許多，但基本形式和內(nèi)容尚在。時至今日，我經(jīng)歷過許多“送往”，見證過各種“哭喪”。但最令我難以忘懷的，有四種哭喪：“無悲的哭喪”、“無言的哭喪”、“無聲的哭喪”和“有愧的哭喪”！這些哭喪，從字面上看是哭喪，但其內(nèi)涵何止——僅僅只是哭喪那么簡單?。?lt;/span> ?無悲的哭喪 無悲的哭喪即是形式化的哭喪——孝道式的哭、無奈式的哭、被動式的哭……總之，就是沒有悲傷的哭、根本就不想哭而又不得不哭的喪。這樣的哭喪，實質(zhì)就是一場悲情戲，重在劇情，不論真假，只需照哭喪師的劇本演，哭喪的聲音越大、表演越逼真，說明越有孝道。這與逝者生前感情深淺沒有多大關(guān)系，主要是演給觀眾看、演給觀眾評。1978年，我們生產(chǎn)隊黎家老祖的老伴兒去世（時年六十二歲），那年我十三歲。出殯時，本家男女老少披麻戴孝，跟在棺后，雖然沒有哭喪師領(lǐng)哭，屬于自導(dǎo)自演，但兩個孝女、四個孝媳、一眾孝孫女仍哭得有板有眼有章法，那哭啊，哭得呼天搶地、哭得天昏地暗！那哭喪聲此起彼落，似乎要將天給哭漏！我一個人在他人的配合下，已經(jīng)將墓穴用石頭修砌完工，只等棺到落穴。望著棺槨越來越近，聽著那由遠(yuǎn)及近的哭喪聲越來越響亮、越來越悲愴，我的情緒也大受感染，心一酸，淚水被那聲聲悲嚎給牽出了眼眶……當(dāng)棺槨停穩(wěn)，頃刻后，在一眾壯漢的扶持下，穩(wěn)穩(wěn)落穴。此刻，哭喪進(jìn)入高潮，兩位女兒直往穴中棺槨撲去，幸虧被旁人死死拖住。當(dāng)調(diào)正棺槨，四周早已等候著的專人便開始鏟土封穴。就在此時，哭喪隊伍中傳出一個熟悉而又極不和諧的聲音，那是逝者二兒媳婦兒，我喚“二奶奶”：“還哭個錘子哭，懶球得哭了，屋頭還有弄球多事要干，等哈人些回去后吃個錘子吃！”我一下愣了，你老人家剛才不是比誰都哭得高調(diào)嗎？我再掃視眾人，發(fā)現(xiàn)好些人都在偷偷地笑，再細(xì)觀一眾哭喪主力隊員才發(fā)現(xiàn)啊，四個兒媳婦兒臉上哪有淚痕，一路哭來時不斷用圍裙擦眼淚，無非是在掩蓋那無淚的眼瞼而已??！原來是在干嚎干哭呢。但兩位親生女兒倒是真哭不假。一眾哭喪隊友聽得二奶奶的話后，除了兩個親生女兒還在抽泣外，一個個都尷尬地低著頭，緩緩轉(zhuǎn)身向來處返回了。許多年后，我再次親歷了一次類似的，但比較正規(guī)的、有哭喪師“導(dǎo)演”的哭喪。那是愛人的爺爺去世，那年我三十八歲。老爺子剛過八十歲大壽，就突發(fā)腦溢血，是在已無搶救必要的前提下去世的。那晚我在場，都知他將去，當(dāng)晚便直接將他涼躺于堂屋地上，一眾親人安排完之后的一應(yīng)喪事事宜后，先后睡去，直到早晨天色微亮?xí)r，聽見他早起的孫媳婦兒一聲大喊：“老爺死了哦！”接下來的事按部就班，有條不紊地展開……因為請了道士做道場，所以自然有哭喪環(huán)節(jié)。哭喪環(huán)節(jié)分兩部分：一是出殯前做道場過程中的哭喪。是由請來的哭喪師先寫好“祭文”，在適當(dāng)?shù)臅r機(jī)，招攏一眾孝子賢孫依次跪著，哭喪師便開始領(lǐng)哭（唱）。那哭喪師的哭功非同一般，管你和逝者生前有無感情，他那悲慟的，有韻律的哭腔，都能把你煽哭！盡管我是個鐵骨錚錚的軍人，但也兼具柔情，自然被煽得痛哭流涕，一眾孝子賢孫自是如此。待儀式進(jìn)行完畢，我還處于悲傷之中而久久不能平復(fù)時，便見到一幕讓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情景：孝子賢孫們一個個已經(jīng)由雨轉(zhuǎn)晴、笑逐顏開而談笑風(fēng)生！那一刻，我才憶起十三歲時經(jīng)歷過的那場“喜喪”！事后，我找到那位哭喪師，請他將祭文給我拍照留著“研究”。當(dāng)我研究后發(fā)現(xiàn)，此哭喪便是屬于傳統(tǒng)哭喪中的“套頭”，但將"報娘恩"、"十二尋娘"、"十二月花名"等作了改動，套之于父之生平，是追憶其養(yǎng)育兒女之艱辛。二是送葬時的哭喪。此時的哭喪不用哭喪師領(lǐng)哭，全憑自由發(fā)揮。這在傳統(tǒng)哭喪中稱之為“散哭”，即隨機(jī)似的哭，各自想怎么哭就怎么哭，想起什么就哭什么，如果實在找不到哭的，就裝模作樣濫竽充數(shù)也行。? 無語的哭喪 無語的哭喪很好理解，即有哭而無語言的，有聲有形的真哭。時隔黎家老祖老伴兒去世的三個月后，我們同生產(chǎn)隊的楊家突發(fā)悲劇。女主人公叫楊崇珍，平常人們都叫她“珍珍”。她長得漂亮，眉清目秀，圓圓的臉白里透紅，身體略胖但胖得很合理而顯豐滿，長發(fā)過腰，羞怯而不善言談。兄妹六個，她排行老四，兩姐出嫁，哥娶妻。她長我七歲。經(jīng)人介紹，招同村青年楊德金入贅。楊德金力氣大得與中等身材不相匹配，他為人謙和、樂于助人不說，關(guān)鍵還長得帥，和珍珍可謂郎才女貌，十分般配。因同村，所以知根知底，感情快速升溫至如膠似漆，羨煞眾人。二人頭年結(jié)婚，次年喜得一千金。女兒的降生，讓這對新夫妻沉浸在初為人之父母的天倫之樂中自不言表。按照習(xí)俗，孩子滿四十天，要辦“三朝酒”，即辦三天喜宴，除其他親朋好友前來恭賀，全生產(chǎn)隊家家戶戶全員參加，三天不生火。就在快開宴時，大家發(fā)現(xiàn)珍珍有些不對勁，連站立都顯吃力，且臉色通紅。在大家的問詢下，才得知正在發(fā)著高燒，大伙兒便一致要求：立即送到公社衛(wèi)生院去就診。大約兩小時后，有人急急忙忙回來傳信，而這信，是個噩耗——珍珍在衛(wèi)生院不幸離世！得此噩耗，所有人震驚當(dāng)場！隨后，便爆出一片哭聲……我隨眾人快速趕去三里外的衛(wèi)生院時，看見隊里先前陪著她去就診的幾個女人，正在給她換壽衣。我看見她的臉，還是和平常一樣白里透著紅，就像是睡著了一般，還聽見邊傷心哭著邊給她換衣的大嬸說：“背心都還是暖和的啊……”生產(chǎn)隊長把我們一眾男人（當(dāng)然，十三歲的我還不算是個男人）招集到一起，對接下來的喪事作出安排。我分配到的任務(wù)是，專門負(fù)責(zé)墓穴內(nèi)墻的修砌。珍珍因何突然離世？從始至終，淳樸的家人們和眾鄉(xiāng)親，沒有一個人想過要去追究醫(yī)生和醫(yī)院的責(zé)任，只聽醫(yī)生說，只扎了一針，人就不行了……墓地選在村子右側(cè)山梁外叫“雙股崗”的地方，那里原是詹姓人家早已廢棄的宅基地。因她屬意外死于外面，所以不能進(jìn)家門，只能直接送到墓地下葬。當(dāng)我將墓穴修砌完畢后，她的棺槨也送到了。之所以到此，我還未提及珍珍的丈夫楊德金，那是因為，我們?nèi)メt(yī)院時，他由于悲痛過度已經(jīng)昏死過去，醫(yī)生正在全力搶救。此刻，搶救過來的他，已經(jīng)在專人的攙扶下，隨棺槨到達(dá)墓地現(xiàn)場，還不等棺槨停穩(wěn)，他便撲了上去，抱著棺槨就開哭……但他那哭喪啊，是我平生、包括影視中都從未見過的、最悲憾的，從始至終沒有吐露過一個字的哭，唯有一個震撼人心、催人淚下的音節(jié)——嗚嗚嗚嗚嗚嗚……！竭盡全力地，發(fā)泄著他那無盡的哀傷！一陣嗚咽后，便用頭猛烈地叩砸棺槨，直砸得那棺槨發(fā)出“咚咚咚”的，震顫人心的悶響聲！哪怕四個壯漢使出渾身力氣都控制不住他。就那樣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地重復(fù)著……哪怕最終嗓子已經(jīng)沙啞，到最后已失聲，額頭也已經(jīng)磕碰得血肉模糊，仍死死地抱著棺槨不松手。盡管他的喉嚨再也發(fā)不出聲來，但我仍能感受到他那震撼靈魂的悲愴聲——嗚嗚嗚……嗚嗚嗚……下葬前，通常會讓人們最后瞻仰一眼逝者遺容。此刻，我想到了一件事：她一定是放不下自己的孩子的，于是找來稻草，扎了個小人兒，再找來她女兒的衣服穿上，給她放在懷中抱著……我看見，她的臉，還是白里透著紅，像是還在睡夢中，隨時都會醒來……因為——她的——深愛著她的丈夫和剛剛四十天待哺的孩子，都在等著她——醒來……失偶的大雁、啼血的杜鵑，那聲聲悲鳴，不過如此！?? 無聲的哭喪 ?無聲的哭喪，只能從存在的事實中，用靈魂去感知，才能體味到那悲情。那悲啊，會讓你沉溺其中，被無形的淚水淹沒而久久不能自拔！我從小就最討厭吃玉米饃饃，餓死都不吃的那種，但偏偏大山里主產(chǎn)玉米，大米產(chǎn)得少，只能夠逢年過節(jié)、待客和我跟三妹平常吃。爺爺（母親的養(yǎng)父）總是誆我吃，而且專門把玉米饃饃面上的，那層烤得金黃酥脆的殼掰下來給我吃，香倒是香，但在口中嚼啊嚼到最后，那香味兒嘗完之后，還是咽不下去。于是，每天晚上，爺爺就會把我摟在懷中，用他那布滿老繭和裂口的手掌，為我撓癢癢，當(dāng)摩挲到我僅一層薄皮包裹著的，根根可數(shù)的肋骨和背脊骨時，就會嘆著氣心痛地對我說：“孫兒啊，你看你瘦成皮包骨頭了，背脊骨像算盤珠子一樣，都能一顆顆數(shù)清，你這不是餓的，是挑食啊?！比缓?，就開始給我講那個講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被我早已經(jīng)記得滾瓜爛熟的真實故事……直到我睡去。我的故鄉(xiāng)小地名叫“詹家溝”，解放前，我們那條溝的原住民全姓詹，故得此名。安葬珍珍的那個宅基地的原主人，是整個詹家幸存下來的唯一一戶人家，但在特殊時期卻無一幸存。從我家到那里要翻過一座荒山梁，大約二十分鐘能到，那里有屬于我們隊的幾十畝土地。靠山梁處有一塊坐南向北，約兩百平米的平地，農(nóng)村土地改革時，那片土地包括那塊平地，正好分給我家。我一個人犁地時，總會默默地站在珍珍墓前，想像著她躺在棺中睡著了的樣子，給她說說話，告訴她她的女兒被照顧得很好，長得很乖，大家都很愛她……站在屋基地放眼三方，左右有山環(huán)抱，向前視野開闊，群山在視野內(nèi)由近到遠(yuǎn)層層疊疊，像無邊無際的大海，看不到盡頭，右邊有條小溪，溪水隨季而歌……但當(dāng)再看腳下所踏，已不再是屋前石板院壩，隨著二十多年前，詹家最后一人逝去，隨著時間的流逝，一切都已成為一丘黃土。當(dāng)初，這家人在兩年之內(nèi)，全都離開了這個世界。最先離開的是家中兩個壯年兒子，隨后再是兩個兒媳婦兒，再后依次是從大到小的四個孫子，大的十五歲和十三歲，最小的兩個分別是十歲和五歲。最后，兩位老人相隔三天后相繼離開。一家人的離世，是以食量從大到小開始的。他家和我們不是一個生產(chǎn)隊，只是相鄰，但我爺爺隔十天半月仍會去看看他們，實際上是盡可能地，從他自己都不夠的口糧中，摳出幾口玉米饃饃去接濟(jì)他們，但也只是杯水車薪。某天我爺爺再去他們家時，見土火坑上燉著類似肉的東西，爺爺倍感詫異，但也沒有多想，夫婦倆留爺爺吃飯。男主人陪爺爺說著話，這時，女主人不覺間已從沙鍋里撈出一塊肉來，用斗碗裝著端到爺爺面前請他吃，爺爺一看那肉，分明是小孩的一只腳掌?。?！爺爺一下子愣在那里久久沒有回過神來……！少頃后才反應(yīng)過來，是啊，怎么沒有看到那最后、前次來都還看到的，僅幸存的那個小男孩。爺爺流著淚問他們小孩是怎么……？女主人面無表情地，就像是在回答著一句稀松平常的問話:“餓死的……”僅前后兩年啊，這家人全走了。從他們的第一個兒子離世起，他們肯定是痛哭過、悲傷過的。接下來，兒孫們一個接著一個離他們而去，淚也就流盡了，也不知道悲傷是什么感覺了，只留存著動物饑餓的求生本能！但我們能責(zé)備他們沒有人性嗎？不能?。?！這便是我認(rèn)為的，人類中最悲極限的“哭喪”——無淚無聲無言無愧無悔，也無錯的，存在于他人只能用靈魂才能感知到的哭喪！爺爺說，他也在哭，但哭不出來，只在心里哭，只是本能地，一會兒看看腳下的土地、一會兒望望頭頂上的天空，但卻叫天天不應(yīng)，叫地地不靈……爺爺說，他好愧疚??！雖然自己管轄的生產(chǎn)隊沒有餓死過一人，但在面對人命關(guān)天時刻，是不能分地界的，沒能保住這一家人的命，是他一輩子的痛。?? 有愧的哭喪 ?有愧的哭喪，是指有愧于逝者而哭，這當(dāng)中包含著無以為報的遺憾，流下的，是悔恨的淚。1977年，爺爺六十九歲，我十二歲，他患食道癌已至晚期。仲夏的一日黃昏，夕陽半睜著血色的眼睛，灑下最后一縷霞光，漫過窗欞，剛剛鋪滿平躺在床上的爺爺周身時，他便帶著對詹家人的愧疚，找他們道歉去了，也不知道他們是否原諒了、自認(rèn)為有愧的他……在公社的組織下，各村、各隊代表都趕來給爺爺開追悼會，代表著公社、各村、隊的二十八個花圈，擺滿我家門前的院壩，公社書記王盼文在追悼會上念悼詞時，所有的人，包括我們一家人都沒有哭……但并不代表我們不想哭。作為從解放后就擔(dān)任生產(chǎn)隊長的爺爺，一直干到死都不是黨員，但二十八年的任職功績，換來二十八個花圈的圓滿，我認(rèn)為，他比一些黨員還黨員！他，是解放后全縣獨一無二的，全公社為他開追悼會的，唯一一位級別最低的，沒有待遇的官！爺爺出殯的那天，天，陰沉得可怕，那黑云壓得人透不過氣來，那雨，想下，但最終還是忍住了！自發(fā)而來為爺爺送葬的隊伍，拉得很長很長，長到看不到盡頭！但沒有人哭喪，也沒有人嘻笑，好像有只無形的大手，同時扼住了人們情感的咽喉，所有人都低著頭，默默地，邁著沉重的步子緩緩地，行進(jìn)在彎彎繞繞的山路上……雖然是無聲的哭喪，但我分明能感知到，送葬的人們都在心里痛哭著！特別是本生產(chǎn)隊的人們，他們因為爺爺?shù)拇嬖?，都整家整家的，圓圓滿滿地活著，所以他們都在內(nèi)心里有愧地哭著，這哭喪，滿含著感恩之情；其他生產(chǎn)隊的人們，也在心中哭著喪，他們的哭喪，包含著對爺爺?shù)木粗兀€有幾分遺憾——要是我家是高隊長的社員，親人們或許還活著。出自內(nèi)心的悲痛、感激與愧疚的哭喪，原來也不一定非要表現(xiàn)出來的??！天，終究還是沒有忍住悲傷，就在爺爺順利下葬，喪事辦完后，雨，一口氣下了三天三夜！爺爺走后，就剩下母親這一輩老人了，所以，我還有哭喪的機(jī)會，盡管自己多么希望那一天永遠(yuǎn)都不要來臨。但該來的終歸還是在十一年前的，那個秋末的凌晨來了。平生，我只哭過那次喪，但不是在公開場合哭，是在母親下葬后的當(dāng)天傍晚，自己獨自一人跪在她墓前，足足痛哭了近兩個小時……痛哭中，我仿佛聽見母親在給我說：冬天，你要多加件衣服，多蓋床被子，還有你的腰，痛，就貼張膏藥，不要總是犟……而我一直在給她說著兒子不孝的話，但她，卻似乎一句也沒有聽見……這是我迄今為止，對長輩最后的一場哭喪，也是最有愧的一場哭喪！??<a href="http://www.kamkm888.com/5jhfrr9t?first_share_to=copy_link&share_depth=1&first_share_uid=59317287" target="_blank" style="font-size:18px; background-color:rgb(255, 255, 255);">鬧鬧說專欄</a> 專欄鬧鬧說： 喂，大哥！您怎么可以這么沒有禮貌啊！突然就甩過來一篇這樣的文字，我還以為是了解鄉(xiāng)村民俗的獵奇文字呢，結(jié)果興致勃勃地點開，讀到一半就被猝不及防的震撼嚇得差點把手機(jī)扔了！嚇壞了我和我的手機(jī)，您負(fù)責(zé)賠嗎？！唉！我要怎么提筆，才能寫下這一次的“點評”作業(yè)呢？讀您的《哭喪》，摁滅手機(jī)屏幕已經(jīng)良久，指尖卻仍殘留著文字帶來的尖銳震顫，心口像是被一塊浸了冰水的巨石墜著，令我輾轉(zhuǎn)反側(cè)，無法入眠，連呼吸都帶著幾分滯澀了！ 一場猝不及防的“閱讀突襲” 于我而言——從小生長在鋼筋水泥的城市，從來都是居住在圍墻圍著的科研大院之內(nèi)，到現(xiàn)在我甚至離開大院居住就不適應(yīng)——讀您的這篇文字，絕不是一次輕松、從容且愉快的閱讀體驗（如果這篇文章不是您寫的，我向老天保證：我肯定會中途棄讀 ?。袷且粓鲡Р患胺赖摹巴灰u”。您事先不打招呼、毫無預(yù)兆地，就將這個藏在歲月褶皺里的“大”故事拽出來甩在我面前，那些我從未知曉的鄉(xiāng)村習(xí)俗、那些我從未想象過的生存真相、那些我從未觸碰過的人性深淵，一時間如潮水般奔涌而來，令我手足無措、心慌意亂，甚至下意識地想要拔腿溜走，卻又被您一聲斷喝拽了回來，勒令我坐在電腦前：“你跑不脫！給我好好寫出來！”您用這種“不由分說”的方式，把我直接扔進(jìn)文字的漩渦里，沒有鋪墊，不給緩沖，這種節(jié)奏卻恰好契合了您這篇文字本身的沉重與突兀。所以，完成這篇“點評”作業(yè)的過程，最終成為了一場我與內(nèi)心的恐懼、抗拒反復(fù)拉扯，直至說服自己面對現(xiàn)實的、艱難的心路歷程。 荒誕與真實“無悲的哭喪”初震撼 剛剛看到文章題目時，我?guī)е鴰追謱Α翱迒省边@一傳統(tǒng)習(xí)俗的好奇，心想這應(yīng)該不過就是您的一篇記錄鄉(xiāng)土儀式的紀(jì)實散文吧？或許看看就能讓我窺見幾分陌生的民俗風(fēng)情呢，那就看看唄！可開篇不久，當(dāng)“無悲的哭喪”里，孝媳們呼天搶地的干嚎與轉(zhuǎn)身一句“還哭個錘子哭，懶球得哭了”的直白形成尖銳反差時，我便被這突如其來的荒誕與真實驚得愣住了！您沒有刻意評判這種“表演式盡孝”，只是將兩種截然不同的狀態(tài)并置呈現(xiàn)，讓反差自己說話。讓我驚覺，在本該承載悲慟的喪葬場合上，竟會有如此形式化的表演——那些此起彼伏的“哭嚎”，原來只是演給旁人看的孝道劇本？眼淚可以沒有，姿態(tài)必須做足！這種對傳統(tǒng)孝道的生動解構(gòu)，讓我第一次意識到，在遠(yuǎn)離城市的鄉(xiāng)土社會里，有著與我的認(rèn)知截然不同的人情邏輯。帶著幾分訝異繼續(xù)讀下去，卻不知我剛剛看到的那一幕，只不過是這場“震撼之旅”的序幕，更沉重、更殘酷的真相還在后面等著我。 撕心裂肺“無言的哭喪”見真情 讀到“無言的哭喪”，剛才的訝異瞬間被撕心裂肺的悲慟取代！我的心啊，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一絲松動都不曾恩賜，搞得我連呼吸都變得艱難。楊德金抱著棺槨，唯有“嗚嗚”的悲鳴撕裂著空氣，他沒有一字一句的話語，卻比任何嚎啕都更具穿透力。您筆下那些“額頭磕得血肉模糊仍不肯松手”、“四個壯漢使出渾身力氣都控制不住”的細(xì)節(jié)，像電影鏡頭一般在我眼前緩緩鋪展開來。這種以具象細(xì)節(jié)傳遞極致悲慟的寫法，遠(yuǎn)比大段的抒情更有力量，我仿佛能聽見棺槨被他以頭叩擊的“咚咚”悶響，能感受到他沙啞失聲卻不能停歇的悲慟，能看見他眼中失神無光的絕望，那是——失去摯愛后，連語言都無法承載的極致痛苦。我握著發(fā)燙的手機(jī)，指尖卻冰涼，鼻尖驟酸，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想起初中時，曾經(jīng)有一次在八寶山殯儀館的門外，我親眼目睹一位青年男子被另外兩位男子拖著從告別廳出來。知情人告訴我，這位青年男子原本是歡天喜地趕往醫(yī)院迎接新生命，不曾想趕到醫(yī)院時妻子已經(jīng)因難產(chǎn)去世，恩愛夫妻，從此天人兩隔！他悲痛欲絕至?xí)炟实臓顟B(tài)、他腦袋低垂、腳背著地、雙腿拖在身后、癱軟無力的樣子，令我刻骨銘心。那一刻，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原來悲傷可以沉重到這般地步！而讀到您這段文字的這一刻，我才更加真切地感受到，原來——生離死別在鄉(xiāng)土間，有著更加慘烈的模樣。這份沖擊讓我有些喘不過氣，卻又忍不住繼續(xù)讀下去，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想要探尋這些故事背后更深處的東西。 刺骨寒意“無聲的哭喪”揭苦難 真正讓我產(chǎn)生逃離念頭的，是“無聲的哭喪”所揭開的苦難真相。當(dāng)讀到詹家人在饑餓絕境中，竟以幼子之軀果腹，女主人面無表情地說出“餓死的”三字時，我渾身汗毛倒豎，如墜冰窟，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想要扔掉手機(jī)！人！怎么可以吃人??！這一刻，我好恨您?。『弈墓P觸太過冷靜，冷靜到近乎殘忍！您不刻意渲染悲傷，也沒有故意夸大事實，就只是平鋪直敘地記錄下那些可怕的細(xì)節(jié)：“土火坑上燉著類似肉的東西”“斗碗里裝著的小孩腳掌”“面無表情的回答”。這種冷靜的描述、這份細(xì)節(jié)的裸裎，讓殘酷的真相更具沖擊力，您此刻的筆啊，就像一把鋒利的柳葉刀，直直地剖開了人性在生存面前的脆弱與無奈！曾經(jīng)，我讀過屠格涅夫的名篇《白菜湯》：一個農(nóng)家寡婦失去了獨子，地主太太前來探望時，她正站在廚房里，從一只漆黑的鍋底舀起稀薄的白菜湯來，一調(diào)羹一調(diào)羹地吞下肚里去，左手無力地垂在身側(cè)，當(dāng)?shù)刂魈尞愃谶@種時候還能夠吃東西時，那個婦人安靜地說，悲哀的眼淚又沿著她憔悴的臉頰流下來：“我的瓦西亞死了，自然我的日子也完了，我活活地給人把心挖了去。然而湯是不應(yīng)該糟蹋的，里面放得有鹽呢。”初讀這篇文字時，我非常震驚和悲慟，那個可憐婦人的悲哀在我看來已經(jīng)是極致了，但是因為湯里面放得有鹽呢，所以還是要吃的，為了活下去！但是當(dāng)我看到您描述詹家人自食骨肉的文字，我的震驚已經(jīng)出離理智了！您沒有寫撕心裂肺的哭喊，沒有寫聲淚俱下的控訴，只憑幾句白描，就把饑餓碾碎尊嚴(yán)的絕望，釘在了紙上。我無法想象，一個家庭在兩年之內(nèi)，看著親人一個個相繼離世，從最初的痛哭流涕到最終的淚竭無言，是何等的絕望；我更無法想象，兩位老人在失去他們所有的后代兒孫后，為了活下去，竟要做出如此違背人倫的選擇！恐懼、震驚、悲慟、同情、無力……無數(shù)復(fù)雜的情緒在我心中交織，令我?guī)捉罎?！我反?fù)問自己，這樣的苦難是真的曾經(jīng)存在過的嗎？我甚至下意識地想要否認(rèn)，想要說服自己——這只是您虛構(gòu)的故事！可您筆下的“爺爺流著淚問”“叫天天不應(yīng)，叫地地不靈”的愧疚與無助，又一次次提醒我，這一切都是真實發(fā)生過的，是刻在并不太久遠(yuǎn)的歲月里、那道無法被撫平的傷痕。從前看書、看電影、看電視劇，我不是不知道歷史上曾經(jīng)有過易子而食的大饑荒，但是我會躲著那種題材走，我會跳過那些段落不看，因為，我真的害怕，因為我覺得那些事與我沒有瓜葛！可是，這一次，我沒處躲、沒處逃，也躲不開、逃不脫，因為，這是您用心血和著眼淚寫下的文字，我怎么好意思躲開？拖延到不能不寫的那一刻，我鼓足了勇氣，重又拿起手機(jī)點開文章。我知道，逃避，于我此次的心靈之創(chuàng)無任何療愈之效，我必須直面這次“作業(yè)”，否則我得了腦震蕩的靈魂將無以為安！因為，木心先生說：“寫作，就是一個字、一個字地把自己救出來！”所以，我寫吧！我寫吧！寫下，就是自救！寫下，就能解脫！ 直面苦難讀懂文字背后的重量 我知道，您寫下這些故事，絕不是為了嚇我，更不是為了讓讀者沉浸在恐懼與悲傷中，而是，為了讓那些被遺忘的真相被看見、被銘記。所以，我強(qiáng)迫自己靜下心來，一點點咀嚼這些文字，一點點直面那些曾經(jīng)讓我恐懼的細(xì)節(jié)。我開始理解詹家人的無奈。在極致的饑餓面前，人性的底線會被生存的本能不斷拉扯，他們不是“無情”，而是被苦難逼到了絕境；我開始心疼您幼年居然那么苦。您跟我說過爺爺每晚都會給您撓癢癢，他會說：“你的背脊骨啊，像算盤珠珠，一顆顆都數(shù)得清楚”；我開始共情爺爺?shù)睦⒕巍?lt;/span>那句“沒能保住這一家人的命，是他一輩子的痛”，藏著一位善良的老人在時代洪流面前的無能為力與錐心自責(zé)。跟您說實話，理解、琢磨您這些文字的過程，對我來說太難、太疼了。每次回想起那些躲不過的細(xì)節(jié)，都跟在心上劃了一道口子似的。讀著讀著，我好像能看見自己那顆被劃得遍體鱗傷的心（老天作證，我以前的閱讀經(jīng)歷中，我何時讓自己遭過這份罪）！但我沒想到的是，當(dāng)我在您幾次三番的說服、施壓甚至嚇唬下，終于拿起手機(jī)細(xì)細(xì)地重讀后，心緒緩緩沉淀，最開始的那份惶然與驚懼，漸漸被沉甸甸的同情，以及揮之不去的深思所取代。我終于明白，這些殘酷的真相，雖然讓我難受，也肯定會讓好多讀者難受，但——這是您親身經(jīng)歷的歷史的一部分，是您親眼見證的人性的一面鏡子。只有接受它、面對它、正視它，我們才能更深刻地懂得生命的重量，更珍惜當(dāng)下的安穩(wěn)。 ?綿長感慨“有愧的哭喪”悟本質(zhì) 讀到“有愧的哭喪”時，我的情緒總算是慢慢平復(fù)了下來，心里滿是綿長的感慨和嘆息。爺爺出殯那天，那條長長的、安安靜靜的送葬隊伍，山路上沉沉的腳步聲，滿天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烏云，還有最后那場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雨，這般無聲的哀悼，比任何哭聲都要真摯。您用環(huán)境描寫烘托氛圍，讓無聲的送別勝過千言萬語，那些藏在人們心底對爺爺?shù)母卸?、敬重和遺憾，都在您克制的字句中若隱若現(xiàn)。還有，您跪在母親墓前哭訴了兩個小時的懺悔，讓我終于讀懂了——“哭喪”的本質(zhì)，從來不是走個過場的儀式，而是情感的出口，是對逝者的追念、是對過往的愧疚，是——人性最本真的樣子。爺爺當(dāng)了二十八年生產(chǎn)隊長，換來二十八個花圈，換來全鄉(xiāng)人自發(fā)來送葬，這份實實在在的認(rèn)可，讓我看見了中國鄉(xiāng)土社會里最樸素的善良正義，看見了那許多借他之力活下來的幸存者的無比感恩。還有，您對母親的愧疚和思念，那句“冬天，你要多加件衣服，多蓋床被子”的叮嚀，更讓終于淚下的我感受到跨越生死的親情羈絆，溫暖又綿長，這一刻，好想隔空抱抱您！因為，是您經(jīng)常提醒我，照顧媽媽時不要厭煩，不要生氣，因為，媽媽還在，家就在；因為，您說，如果您的媽媽在，她會在夜里給您掖被子……曾經(jīng)，我讀過費孝通先生的《鄉(xiāng)土中國》，書中雖提及禮治、家族、祭祀等與喪葬相關(guān)的文化底色，但僅為理論層面的概括，未展開具體儀式細(xì)節(jié)，更無對哭喪的專門論述，既沒有直接描寫哭喪，也沒有具體刻畫喪葬的儀式，所以，您的這篇文章完美地為我掃了盲！您用質(zhì)樸又深情的筆觸，把這些您親身經(jīng)歷的故事慢慢講了出來。那些帶著方言味道的對話，那些鮮活到像在眼前的細(xì)節(jié)，那些藏在字里行間的悲喜，讓遙遠(yuǎn)的鄉(xiāng)村習(xí)俗一下子變得觸手可及。是您，讓我在這些文字里，頭一回這么真切地摸到了鄉(xiāng)土社會的溫度和厚度，頭一回知道“哭喪”不只是簡單的送別儀式，而是：它照見了孝道的表面和內(nèi)里，照見了生死面前的人性百態(tài)，更照見了苦難歲月里的堅守和無奈。 心靈洗禮于苦難中學(xué)會珍惜 對我來說，這次閱讀哪里是讀一篇文章啊，那就是一場我不情愿的、被迫領(lǐng)受的心靈洗禮。從最開始被突然砸來的殘酷真相沖擊得手足無措，到下意識想逃，再到最后鼓起勇氣直面現(xiàn)實，這個過程滿是掙扎和痛苦。您沒有拔高苦難的意義，卻能讓閱讀者的心路，跟隨著您的文字，呈現(xiàn)遞進(jìn)的變化，真實而不刻意。于是，我在不經(jīng)意間，收獲了我一生從未有過的、對人世和社會的清醒認(rèn)知。以前我總覺得，生活就該是城市里、大院里這般安穩(wěn)順?biāo)?，頂多是上班途中的辛苦、職場工作中的壓力、柴米油鹽的瑣碎、養(yǎng)兒育女的甘苦，從來沒想過，就在不算遠(yuǎn)的過去，在我從未抵達(dá)的角落里，竟埋藏著這么深重的苦難和復(fù)雜的人性。這篇《哭喪》，像一盞射程很長的探照燈，照亮了那些被遺忘的歲月和角落，也逼著我跳出自己的舒適圈，看見了另一種人生的樣子和生存的真相。這篇《哭喪》，讓我震驚于那些從沒見識過的鄉(xiāng)村習(xí)俗，驚懼于那些真實發(fā)生過的苦難，心疼那些在歲月里忍受傷痛的人們，更感慨于人性在絕境里的那份堅韌和光輝。謝謝您，愿意流著淚，把這些珍貴的歲月記憶寫下來；謝謝您，愿意流著淚，把這些少有人知的陳年舊事講出來。是您的勇敢和真誠，讓如我這般離鄉(xiāng)土很遠(yuǎn)的人，也能有機(jī)會看見那些被時光埋起來的真相，也能學(xué)著在別人的經(jīng)歷里，體會生死的重量、人情的冷暖。寫到這兒了，鬧鬧好想對您說：雖然這次被您嚇得夠嗆，這篇“作業(yè)”拖了又拖才勉強(qiáng)動筆，但這份“被迫受到”的心靈觸動，會一直留在我心里，永不忘懷！而通過這場又艱難、又痛苦的認(rèn)真閱讀和完成“作業(yè)”，也讓我徹底明白，一個人真正的性靈成長，往往就是從直面那些我們最不愿面對的真相開始。就像，您曾多次跟我說過的那樣：“如果把所有的痛都忘記了，這個社會和民族，就完了！‘珍惜當(dāng)下’不是要把痛都擦拭干凈，而是要正視過去的苦難和黑暗，記住那些痛里藏著的教訓(xùn)和勇氣；這才是不忘歷史，這才是展望未來，這才是推動我們整個民族穩(wěn)步向前的力量?！?lt;/span>真的感謝您！也真的特別敬重您！您的這篇文字、您的這番話，讓曾經(jīng)調(diào)侃您：“就咱兄妹倆說話時，您能不能別這么家國情懷的??？”的我，心下羞慚；更讓一天到晚只想在素淡平庸的日子里找糖吃的我，更懂得珍惜當(dāng)下的安寧，更敬畏每一份藏在平凡生活里的真摯感情，也更有勇氣去遭逢未來可能遇到的各種人生際遇。行文至此，滿紙皆是我不由自主的震撼與慨嘆。那些被您記錄下的歲月與塵封，那些被您回顧到的苦難與堅守，那些被您思念起的人性與真情，都值得被我們讀到的人，反復(fù)品讀、一直銘記。愿我們都能在回望過往中，讀懂生命的重量，守好當(dāng)下的溫暖。謝謝大哥的心血之作。您辛苦了！鬧鬧擱筆、合掌，遙相致意。今日大寒，請珍重加衣。? 附： 五齡候大哥精評 《哭喪》以深沉筆觸解構(gòu)四種哭喪形態(tài)，在民俗儀式下深挖人性與時代的褶皺，字字泣血，句句含悲。 “無悲的哭喪”撕開孝道表演的假面：黎家兒媳的干嚎、愛人爺爺喪禮上眾人的“雨轉(zhuǎn)晴”，將哭喪淪為“給觀眾看的戲”的荒誕寫得刺骨，儀式感背后是情感的空心化。 “無語的哭喪”則以楊德金抱棺的嗚咽、撞棺的血痕，詮釋悲慟到極致的失語，稻草小人兒的細(xì)節(jié)更添錐心之痛，讓真性情在無聲處震耳欲聾。 “無聲的哭喪”直擊生存絕境——詹家人在饑餓中相繼離世，最終的“食子”悲劇，讓哭喪化為靈魂深處的窒息，爺爺“叫天天不應(yīng)”的愧疚，是時代碾壓下的無聲悲鳴。 “有愧的哭喪”落在爺爺追悼會的靜默與母親墓前的獨泣，將感恩、悔恨與未報的遺憾，藏進(jìn)送葬隊伍的沉重腳步與連下三天的雨里。 全文以親歷者視角，讓個人記憶勾連時代傷痕，哭喪不再是簡單的儀式，而是人性在生死、倫理、生存面前的多重折射。從表演到失語，從無聲到有愧，層層遞進(jìn)間，寫盡世間悲苦的萬種模樣，讀來令人窒息又心生敬畏。 寒薇大姐精評 這篇《哭喪》讀了N遍，還是難以讓自己平靜下來，太戳心了，就像鬧鬧女士在她的讀后感中所說的那樣“他筆下的哭喪，沒有讓哀嚎與慟哭流于表面，而是讓哭喪背后的故事起伏在字里行間，不帶刻意渲染的悲情，卻裹挾著一股鈍重的力量，一下一下，撞在人心上。” 那種欲罷不能又不忍再讀的感覺交替出現(xiàn)，如同被一種無形的力量來回拉著，最后還是“繼續(xù)閱讀”站了上風(fēng)。 “無悲的哭喪”中描寫的場景我太熟悉了，四川、貴州一帶本就習(xí)俗相近。我家原來住的小區(qū)里，有寬大的場地，幾乎每個月都有辦喪事的，為期三五七天的道場，全程由“喪葬一條龍”包辦。鑼鼓喧天、哭天搶地之后，緊接著便是麻將嘩嘩、談笑風(fēng)生。真情還是假意，早已不再重要，終究是入土為安、人生圓滿罷了。 “無語的哭喪”，則是一段蘸滿淚水寫就的篇章。那種默然無聲的哀慟，任誰讀到都無法不動容。這讓我想起十多年前親身經(jīng)歷的一件舊事，直到今天，每每回憶，仍恍如昨日。眼前仿佛又浮現(xiàn)出那對聾啞人夫婦，因痛失愛子數(shù)次哭到昏厥。他們打著手語卻無人能懂，滿臉淚水，喉嚨里發(fā)出困獸般壓抑的哀鳴。這種“無語的哭喪”，恰恰承載著最深沉的感情，這感情，需要以靈魂去感知，才能體味那徹骨的痛！“無聲的哭喪” 將悲情推至頂峰，視線早已模糊，心臟跳得發(fā)慌，不得不暫時合上書頁，讓心情平復(fù)片刻。心中暗想：王功偉啊，你寫什么不好？在夢里編排先祖，那是借題發(fā)揮，用了諷刺筆法；你寫那個老O，抨擊人性之陋，錚錚鐵骨，一身擔(dān)當(dāng)！我們?yōu)槟愎恼?，發(fā)自真心點贊。你越寫越“來勁”，題材五花八門，筆下如有神助，惹得讀者跟著你跑，想追你的文章還得先“活著”！哈哈，算你厲害！可你為何偏要寫《哭喪》？還寫得如此真切？初看便難以釋手，眼淚嘩嘩直流；再看第二眼，心口怦怦直跳，仿佛有血在淌，疼得我直“哼哼！”待到第三眼，驚得我合不攏嘴——那一大家子人，兩年之間成絕戶門。此時我才察覺，這一段你的筆調(diào)異常平靜，這里定有深意。四川崽兒名堂多著呢！待我讀完“有愧的哭喪”，再來續(xù)寫讀后感。讀了《有愧的哭喪》，足見作者有著非凡的筆力，沒有刻意煽情，卻寫出了最動人的情感。一個“愧”字，有著多重的解讀。爺爺自認(rèn)為“愧”對詹家，寫的是人性的善良。為爺爺送葬的場面，那二十八個花圈，那長長的隊伍，葬禮后三天三夜的雨，是“無聲的哭喪”，是對一位默默付出了一輩子的生產(chǎn)隊長，最深沉的感激，和一份還未來得及回報的“愧疚”。最為精妙的描寫是，一抹夕陽覆蓋在爺爺身上，那分明像一面黨旗，是對一位“比黨員還黨員”的非黨員干部的最高嘉獎，代表了人心所向。這讓我們明白一個道理：一個人能不能被記住，不是看身份，而是看他實實在在為別人做過什么。“母親下葬后的當(dāng)天傍晚，自己獨自一人跪在她墓前，足足痛哭了近兩個小時…”對母親的“哭”，是另一種痛。我們總以為來得及，可父母的愛永遠(yuǎn)走在我們“愧疚”的前面。等我們想回頭說聲“謝謝”的時候，往往已經(jīng)來不及了。這種“來不及”，是天下子女心里最深的痛。“愧”在這里不是一種負(fù)罪感，而是一種深情的表達(dá)。正因為我們在乎，才會覺得“虧欠”；正因為懂得感恩，才會在失去后如此難受。別讓“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的“愧疚”敲打我們的良知。曾經(jīng)的苦難讓我們懂得居安思危，珍惜當(dāng)下，感恩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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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喪（紀(jì)實散文）

活著【王功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