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出了北海公園，細(xì)雨仍纏纏綿綿地下著。只穿過一條馬路，便走進(jìn)了景山公園的東門。</p><p class="ql-block">這一步之遙，卻像是從一片開闊的水域，走進(jìn)了一部立體的史書里，青灰色的磚墻在雨幕中顯得格外沉靜。</p> <p class="ql-block">一進(jìn)門，那條著名的架空長(zhǎng)廊便如一幅展開的畫卷迎接著我們。</p><p class="ql-block">廊頂每隔數(shù)米便裝飾著各式小花傘——淡雅的青花、明艷的團(tuán)花、素凈的油紙傘樣，一把把倒懸著，像雨中開出的奇異花朵。</p><p class="ql-block">傘旁各掛著一排紅燈籠，在灰蒙蒙的天色中燃著暖洋洋的光。這紅與彩的搭配，在雨中非但不顯俗艷，反而有種節(jié)慶般的、對(duì)抗陰郁的生機(jī)。</p> <p class="ql-block">小姑娘的笑聲率先打破了雨中的寂靜。她掙脫了母親的手，在長(zhǎng)廊里前后奔跑，像一只翩躚的蝴蝶。</p><p class="ql-block">不時(shí)地，她會(huì)跳躍起來，試圖碰觸廊柱上精美的雕花，或是去夠那些搖曳的燈籠穗子。每一次躍起，雨水便從她揚(yáng)起的發(fā)梢甩出一圈細(xì)碎的光點(diǎn)。</p><p class="ql-block">她那純粹的、不受天氣影響的歡快，像一道陽(yáng)光透進(jìn)這潮濕的午后，感染了我們所有人。</p><p class="ql-block">大人們的腳步也跟著輕快起來，連雨聲都仿佛成了為她伴奏的樂音。</p> <p class="ql-block">穿過長(zhǎng)廊，真正的景山便在眼前了。</p><p class="ql-block">這座由挖掘紫禁城護(hù)城河與北海泥土堆積而成的山丘，此刻在雨霧中顯得格外溫潤(rùn)柔和。</p><p class="ql-block">山不高，卻因是北京城的制高點(diǎn)與中心點(diǎn)而有了別樣的分量。</p><p class="ql-block">石階被雨水浸潤(rùn)成深褐色，縫隙里的青苔綠得發(fā)亮。我們開始沿階而上。</p> <p class="ql-block">將近山頂，便先遇上了“周賞亭”，圓頂綠瓦，原供奉“寶生佛”，象征南方寶生如來的智慧。</p><p class="ql-block">再往上是“觀妙亭”，這是座八角攢尖的青綠琉璃瓦亭，曾經(jīng)供奉著“阿閦佛”——東方妙喜世界的教主。</p> <p class="ql-block">登至山頂，那座三重檐、四角攢尖的萬春亭便在眼前了。亭子黃琉璃瓦覆頂，綠琉璃瓦剪邊，在雨中熠熠生輝——這里正是北京中軸線的地理制高點(diǎn)，也是舊時(shí)北京城的中心坐標(biāo)。</p> <p class="ql-block">萬春亭立于景山之巔，是五座亭子中規(guī)制最高者。</p><p class="ql-block">可惜今日不能入亭，但在亭外圍觀景臺(tái)向南凝望，雨霧后的故宮全景盡收眼底。</p> <p class="ql-block">繞著亭子走了一圈，每一面的景色都在雨幕中變幻。</p><p class="ql-block">向南是歷史，向北是市井，向東向西，則是老城綿延的肌理。</p> <p class="ql-block">但所有人的目光，終究還是被南面的景象奪去了。故宮，整個(gè)故宮，毫無保留地鋪展在眼前。</p><p class="ql-block">煙雨朦朧中，那一片金瓦紅墻的宮殿群失去了晴日里凌厲的輪廓，卻獲得了夢(mèng)境般的質(zhì)感。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的重檐廡殿頂層層疊疊，像巨獸的脊背在霧中起伏。</p> <p class="ql-block">“好像海市蜃樓啊?！鄙砼圆恢钦l在輕聲說。</p><p class="ql-block">的確，那重重宮殿真如瓊臺(tái)仙閣，懸浮于一片青灰色的虛無之上。</p><p class="ql-block">中軸線從腳下的萬春亭筆直向南延伸，穿過壽皇殿、故宮、天安門、前門……這條北京城的脊梁，此刻在雨霧中成了一條若有若無的銀線，串起了整座城市的歷史與現(xiàn)在?？床灰姳M頭，它消失在更南邊的雨幕里，帶著一種神秘的、引人追尋的意味。</p> <p class="ql-block">小姑娘也安靜了下來，趴在欄桿上，睜大了眼睛望著那片宮殿。</p><p class="ql-block">雨絲飄在她的臉頰上，也忘了擦。那一刻，連最年幼的心靈，也被這份莊嚴(yán)震懾了。</p> <p class="ql-block">過了良久，琍才說：“我們下山吧！”</p><p class="ql-block">下山的途中經(jīng)過了與觀妙亭對(duì)稱而立、形制相仿的“輯芳亭”，原供奉“阿彌陀佛”，代表西方極樂世界。及</p><p class="ql-block">與周賞亭呼應(yīng)的“富覽亭”，圓頂黃琉璃瓦綠剪邊，曾供奉“不空成就佛”，完成五方佛的北方一環(huán)。亭子經(jīng)雨水洗過的琉璃瓦泛著溫潤(rùn)的光澤。</p> <p class="ql-block">山腰處，那棵著名的“罪槐”靜立著，那是明朝崇禎皇帝自縊之處。</p><p class="ql-block">如今老樹已非原株，但立在此處，總讓人心生感慨。</p> <p class="ql-block">下山道上石階更窄，也更幽靜。</p><p class="ql-block">柏樹、松樹經(jīng)雨一洗，綠意濃得幾乎要流淌下來。而一角擺放著的菊花倒是越發(fā)鮮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暮色將至，公園門口的文創(chuàng)店“山右里”內(nèi)的燈泛著暖黃色的光暈。</p><p class="ql-block">右側(cè)方的非遺市集也因時(shí)間關(guān)系，沒有進(jìn)去。</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走出公園回首望去，景山在漸暗的天光中只剩下一個(gè)敦厚溫和的剪影。</p> <p class="ql-block">這一場(chǎng)細(xì)雨中的登臨，沒有遇到人山人海，沒有看到落日熔金，卻意外地收獲了一個(gè)最靜謐、最莊嚴(yán)的故宮，一個(gè)最濕潤(rùn)、最沉思的北京中軸線。</p> <p class="ql-block">而那片從山頂上俯瞰的煙雨宮闕會(huì)一直在那里，在晴日里輝煌，在雨中朦朧，等待著下一個(gè)登臨者，在某個(gè)偶然的午后，與一段凝固的時(shí)間相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