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薩逐光 <p class="ql-block"> 我的微信名叫“老薩”,生于1963年1月20日,屬兔。 都說兔子天性好動,總在不停地奔跑、尋覓。而我這一生,也真像那只不知疲倦的兔子,被命運牽引著,追逐一種最樸素、也最珍貴的東西——不是舞臺上刺眼的燈光,也不是冬日取暖的爐火,而是另一種光。</p> <p class="ql-block"> 那束光第一次照進生命,是在我七歲那年的黃昏。 母親在灶前生火,火柴“嗤”地一亮,映亮了她疲憊卻溫柔的臉。那一刻,小小的我忽然明白——光,就是母親看見鍋里米粥沸騰時,眼角那抹安心的笑意。</p> <p class="ql-block"> 少年時,我以為追到了新的光。是課本,是知識,是煤油燈下,那盞搖曳的、能把方塊字鍍上金邊的光。為了那點光,我可以在冬夜裹著打補丁的棉被讀到手腳凍僵,可以在夏夜把雙腳插進裝滿涼水的桶里躲避蚊蚋。那時以為,這光能照亮一條截然不同的、通往遠方的路。我拼命跑,像兔子逃離貧瘠的田野,以為越過那座山,就是一片光明。</p> <p class="ql-block"> 十六歲那年,我追著綠皮火車窗外的光,去了遠方的新疆。 硬座車廂里,對面的姑娘借我看《鋼鐵是怎樣煉成的》,書頁在夕陽下泛著金邊。她輕輕說:“你眼里有光。”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來我追尋的光,也會被別人看見。</p> <p class="ql-block"> 二十二歲,我在老房子的窗外靜靜守著。 黃昏時的一縷陽光灑進庭院時,母親抱出我剛滿月的女兒——麥里燕,她瞇著眼,小手在空中亂抓,仿佛要握住那縷嶄新的光明。那一刻,我忽然淚流滿面。原來追尋了二十幾年,自己也可以成為別人的光。</p> <p class="ql-block"> 四十一歲那年,母親病重。 那個安靜的下午,她忽然清醒,指著窗外說:“你看,榆錢樹開花了?!标柟馔高^滿樹白花,在她蒼老的臉上跳躍。三天后,她永遠合上了眼睛。而我終于懂得——我們終其一生追逐的光,從來不在遠方,它就藏在每一個值得凝視的瞬間里。</p> <p class="ql-block"> 后來啊,路是越走越遠了,從鄉(xiāng)下走到城里,從土胚房走到了紅磚瓦房又走到了霓虹廣廈。舞臺上確有過刺眼的燈光,追著我,讓我?guī)缀醣牪婚_眼;寒冬里也的確有過溫暖的爐火,供我安逸地蜷縮??晌倚睦锟偪罩粔K。</p> <p class="ql-block"> 如今,我的微信步數(shù)常年榜首。 孩子們總在要求我:“爸,你這只老兔子還要繼續(xù)跑啊!”是??!還要繼續(xù)跑。 清晨追著晨光中的吆喝聲而去,傍晚追著廣場上最后一片晚霞而歸。手機相冊里存著幾千張關于“光”的瞬間——樹葉縫隙漏下的光,雨后積水倒映的光,雪夜路燈溫柔的光,孫女嫩牙反出的光……</p> <p class="ql-block"> 這世間最樸素卻最珍貴的東西,從來不是某個具體的目標。 它就是光本身——是生命與生命相遇時,那一瞬間的照亮;是平凡日子里,讓我們心頭忽然一暖的片段;是明知終將走入漫漫長夜,仍要在每一個當下活出的璀璨。</p><p class="ql-block"> 我這只屬兔的老薩,還會一直跑下去。 不是逃離什么,而是向著所有微弱卻執(zhí)拗的光亮奔跑。</p><p class="ql-block"> 因為我知道——只要還在奔跑,光就永遠在前方。只要還能看見光,這一生,就值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