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茶“泡”了我</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余自閩東來，走進閩南五十載。先識漳州而知泉州府，后定居廈門。二十剛出頭有幸從下鄉(xiāng)“知青”轉(zhuǎn)變?yōu)槭〕鞘聵I(yè)單位一名職工，農(nóng)裝變工裝，草鞋換登山鞋，成了福建地形“測繪郎”。走閩南沿海地區(qū)多，進閩北大山地貌少，貌似與閩南沿海結下了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從早年之始，閩南人常年喝茶，日日飲茶，以茶待客已成習俗，每家每戶都設有專門的“泡茶”工具。福建其它農(nóng)村地區(qū)只是在夏季為解暑解渴才喝“茶”，在我插隊當知青的小村里，各家也有暑天喝“陶壺茶”的習慣，一把茶葉甩進陶罐壺里，用開水沖，浸泡成“茶水”（有的還加入解暑草葉草根一同浸泡），陶壺茶大都往廳堂桌邊一放，誰渴誰喝，可隨時續(xù)開水，一壺浸茶喝一天。我第一次喝閩南茶是在漳州地區(qū)港尾公社，第一次到當?shù)厝思抑凶骺?，這里每家每戶至少都有一套黑黢黢的茶具，看似很不衛(wèi)生。熱情好客的主人給我“泡茶”，一小把安溪“鐵觀音”將小茶壺塞的滿滿的，開水澆淋后的茶葉水用來洗杯（第一泡即洗了茶葉，也算將茶杯消毒了）這樣長期“沖洗”過的茶壺茶杯便有了包漿，形成了一層黑黢黢的保護色，只有常年喝茶人家里才有的寶貝，“珍貴的茶垢”是不可以“洗”的，這是“茶佬”的象征和喝得起茶的經(jīng)濟名片。上世紀七十年代閩南人的茶具很簡單，一把陶壺，講究點的用紫砂壺，最拉風的是“宜興紫砂壺”。至于“茶杯”就多元化，可瓷可陶，但必須形似小酒杯一樣，喝茶如喝酒，小嘴一嗦一呡，品茶齒間留香，含而不吞，稍稍停留，慢慢咽下。初喝茶者常常端杯一飲而盡，貌似英雄豪氣，主人則笑你無知。閩南人的“泡茶”文化是經(jīng)久沉淀的傳統(tǒng)人文文化，待客與做客的常識文化，早已成為閩南文化的生活基因。從開水燙杯之初呈現(xiàn)的待客熱情，到涓涓茶湯從小壺中滴落杯中，一巡而過，不偏不倚，公正公平，主客平等，喝的是同心茶，感情茶，交友先泡茶。閩南人直爽豪氣，愛拼才會贏的個性不會曲里拐彎，交朋友總是真心誠意。我喜歡閩南這樣樸實的社會環(huán)境，童叟無欺，主客相互尊重，我們這些“測繪郎”走進誰家“討水喝”，都有人熱情地給我們“泡茶”，很有儀式感。湯如醬油色的“鐵觀音”茶水拉近了主客距離，有緣的情感濃的不能再濃了。從踏入閩南的耳目一新，到茶文化的耳聞目染，我們也學會了“泡茶”，并將這種習俗帶到自家，成了習慣延續(xù)至今，已經(jīng)感受到“一日無餐不可無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現(xiàn)在的飲茶風習已經(jīng)普及，閩南各單位或各類辦公室都設有專門茶室，工作休閑，待客談事，入座先泡茶。隨著經(jīng)濟水平提升，生活水平提高，人們不再是簡單的“泡茶”，首先是茶桌、茶具更新，茶葉、茶點（配茶的糕點及糖果）越發(fā)高大上，就餐的專業(yè)茶樓與時俱進，一條龍服務歌舞升平，消費者滿意，老板賺錢，互利雙贏。尤其是廣東潮汕，惠州一帶只要肯花錢消費，應有盡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福建閩南泡茶基本上擺四個小茶杯，有“天地人和”文化之寓意。廣東潮汕人泡茶只限三個更小的小茶杯，形成“品”字，意為“三生萬物”，一泡茶剛好斟滿三杯，實用考量。喝茶人再多也是三個杯，輪流喝，茶喝完洗杯換個人再喝，“三泡一換茶（葉）”一壺茶只沖三泡就倒掉。閑來無事，圍座泡茶，苦苦的濃濃的紅色茶湯，可以喝一整天。平民百姓茶文化習俗代表著促進社交互動，而豪華茶樓紙醉金迷的陶醉，是“先富起來者”與狐朋狗友聚會的天地。泡茶待客，飲茶社交在當下已變味，“茶文化”雖然高雅，但也不是統(tǒng)一模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小時候喝生水。家居舊城的厝邊不遠都有口井，家家戶戶都挑水吃。自家廚房備有水缸，上面蓋著木板，木板上放個瓢，渴了，拿瓢舀水喝。大人們這樣做，我們照著這樣跟，在自家這樣，去親戚家也是如此。祖祖輩輩習以為常。遷至新城之初，厝邊也有一口井，全城人都喝井里的水。后來新城有了“自來水”，管道里流淌著也是引自山泉水，清洌甘甜，扭開水龍頭直接喝。涌出的水至新至鮮，無需借用任何器具，伏身探向管口豪橫吞飲。后來便民的“自來水”慢慢喝出了漂白粉味道，口感極差，喝的人少之又少，人們開始將水燒開了再喝。我們老家把燒開的水也叫“茶”，客人來了就倒一杯“白開水”，遞給來客說“請喝茶”。加了茶葉的白開水才叫一“茶葉水”，加糖的叫“糖水”。大家回憶一下是不是這樣？遠古人稱“開水”為茶，還缺乏有力的古代文獻作支撐。但在吾輩的方言中地地確確就有這樣的叫法。唐代陸羽《茶經(jīng)》中把“開水”稱為熟水或湯。閩南人則把茶水叫“茶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喝著閩南茶（葉），泡的八閩水，到了上世紀九十年代初，我來到了九頭鳥的湖北，那是個稱“老虎”叫“於菟”（音似烏圖）的地方。理科生的教室里聽教授講課，屢屢聽到“摟”的發(fā)音與數(shù)字“六”聯(lián)想不到一塊，教授是武漢本地人，普通話中夾帶著習慣性方言，比茶還濃的方言尤如細水涓涓澆灌著我們直到離開校門。在校時我們寢室里有了福建茶盤茶具，來自五湖四海的同班同學相繼從故鄉(xiāng)帶來了“家鄉(xiāng)茶”，同飲長江水，常在一起“泡茶”。時不時還有其他班級的男生女生到我們寢室“蹭（喝）茶”。同學們帶來的茶有：云南普耳茶，貴州毛尖，新疆茶餅，福建鐵觀音，臺灣高山茶等，我作為班上唯一的福建人成了“茶室”名人，“泡茶”成了我的表演專利，帶有閩南人的質(zhì)樸和爽朗的個性，給同學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習慣聽懂帶著濃重的“樓”音之后，我離開了武漢校門，又回到了熟悉“六”字發(fā)音地福建。仿佛看到了自己從喝生水到喝（茶）“白開水”的轉(zhuǎn)變，鍛造成了自己可以燒水“泡茶”的升華，重新回爐廈漳泉故地才有了“再造的資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從參加工作開始喝茶、學“泡茶”，到退休后的“茶泡我”，歷時半個世紀，終于回味是茶“泡”了我。于是，便寫下了《茶泡人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活火烹泉瀹碧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味入流年辨世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一葉舒蜷藏往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沉浮盞中富生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嫩葉舒時思舊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淡湯潤處浣塵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人生恰似茶中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慢啜輕吟意自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有人說此詩應改為“茶韻人生”，而我的感受就是“茶泡人生”，理由聽我慢慢道來：詩以茶為喻，將飲茶的細膩過程與人生感悟深度交融，藏有對生活的通透觀察，“茶之境”映出“人生之理”，展示生活經(jīng)歷。用跳動的明火煮山泉水，再沖泡鮮嫩的綠茶芽，既顯茶事的講究，也暗喻人生需"用心經(jīng)營"，方能有好的開端。將茶味與時光相連，茶湯的清、醇、淡，隨著歲月沉淀慢慢品出“漫漫人生，世事紛繁，何為真實、何為浮華?！备形?quot;沉浮盞中富生涯"，自命不凡，人生之途多有貴人相助。以茶悟心，借茶靜心，豈不正合“茶泡了我”之詩意，助我人生修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喜歡閩南這里的自然環(huán)境，定居廈門后，一年四季一雙拖鞋，成了妥妥的廈門平民標志，除了春節(jié)前后大多是短袖T恤在身，幾乎不用冬裝。尤其是退休后不上班，專注儀容而不在乎著裝，隨意的生活散漫滿足于隨心的健康。雖然我又恢復多喝茶（白開水）少飲茶湯，是覺得怎么舒服怎么過，無拘無束，自由自在。忙時旅游拍拍照片，給“美篇”寫寫文章?lián)Q得幾兩碎銀。閑時宅家?guī)O子，含飴弄孫之樂，生活悠閑，夫復何求？</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潮汕人的“三個茶杯”輪流喝。</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農(nóng)村夏季專用的“陶壺茶”。</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農(nóng)村早先的“土陶壺”。</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