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七重抽離：文字的自在之舞</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文/無邊月</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圖/網(wǎng)絡圖片</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一重抽離：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霉味撲過來時，線裝書正斜搭在《康熙字典》的皸紋里。五元標價牌卷著角，墨跡洇開，不是哭花的妝，恐是紙自己滲出的汗?！敖袢諢o風，檐角的鐵馬自己響了起來”——字從泛黃紙頁里蹦出來，即沒有前因，也沒有后果，就像舊巷里野貓竄過墻根，帶起的風，無憑無據(jù)。</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曾攥著筆，以為是筆在寫我。后來看見那行字，在無署名的紙頁里，呼吸了幾十年。筆是手的枷鎖，不是文字的筋骨。</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二重抽離：作者</p><p class="ql-block"> 很久以前，大抵已經(jīng)不記得日期了，在美術館看展，一幅抽象畫前圍滿了人。解說員拿著擴音器，說那是藝術家在表達“都市人的精神困境”。我湊近看，畫布上只有混亂的色塊，紅的像血，藍的像冰，黑的像深夜的隧道。離開時，我聽見兩個學生樣的在爭論：“你不覺得它更像一場沒有盡頭的雨嗎？”</p><p class="ql-block"> 我想藝術家可能早已去世，他無法從墓地里爬出來，告訴我們他到底畫了什么。但那些色塊仍在畫布上流動，像活的水。原來所謂的“創(chuàng)作意圖”，不過是后人強加的枷鎖。當作者消失，作品才真正獲得自由。它不再是某個人的私語，而是所有人的鏡子。你看見什么，它就是什么。寫作亦如斯，跟寫它的人，沒關系。抽走作者，句子開始自己呼吸。你怎么解讀，它就怎么存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三重抽離：意義</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深夜刷到朋友圈，只有一個句號。黑背景，白標點，懸著，像一顆被摘下來的星星。我發(fā)消息問，隔了三小時，回復跳出來：“無邊黑夜里只有沉重的呼吸聲，突然覺得，言語都是多余?！?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們總在給標點找爹媽，問號配疑問，感嘆號配吶喊，省略號配吞吞吐吐。可那個句號，就那樣懸著，不攀附任何文字，不討要任何解釋，它自己就是全世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標點開始在桌角造反。問號扎進咖啡漬，暈開一小片褐；感嘆號卡在書頁縫，硌得紙頁發(fā)疼；省略號滾過地板縫，掉進看不見的黑里。它們活著，不靠意義喂養(yǎng)，就像人活著，不靠標簽證明。</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四重抽離：載體</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有年冬天，也是大約是大寒時節(jié)。我用樹枝在雪地里劃“我來過”。三個字歪歪扭扭，像瘸腿的螞蟻。第二天雪化了，泥地里什么都沒有。那些痕跡沒消失，滲進凍土，變成草籽的養(yǎng)分，春天一到，就會長出三棵歪脖子草，替我站在那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紙是植物的尸體，墨是礦物的骨灰。文字從來不需要棺材。風掠過耳廓的顫，雨砸玻璃的響，陌生人擦肩而過時，眼里一閃而過的光，都是文字，活的，在空氣里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墨痕浮起來，不是煙，不是霧，是虛空自己長出的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五重抽離：讀者</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論壇帖子沉了三百六十五天，樓主的詩被埋在廣告彈窗和表情包里。深夜，一個失戀的人隨手點開，敲下三個字：“不哭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這個瞬間，隔著一年的時間，兩個從沒見過的人，被文字撞了個滿懷。沒有解讀，沒有共情，只是兩顆孤獨的魂，在字里碰了一下，濺出火花。</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文字不是快遞，不需要收件人。它在無人問津的對話框里長，在積灰的日記本里長，在刪帖記錄的回收站里長，長得比人久，比記憶久。</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六重抽離：時間</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博物館的甲骨文趴在龜甲上，裂紋爬了三千年。那些符號模糊成一團，沒人能讀懂了?？伤鼈冞€在說，不說商王的占卜，不說奴隸的血淚，只說自己——說刻痕的深，說龜甲的涼，說三千年前的那個午后，刻字的手，抖了一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時間是貼在萬物身上的標簽。文字被刻下的那一刻，就把標簽撕了。“此刻”不會變老，“永遠”不會過期，那些字，在紙上，在土里，在空氣里，活著，永遠活著。</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七重抽離：自我</p><p class="ql-block"> 筆掉了。</p><p class="ql-block"> 不是我扔的，是手指自己松了勁。筆尖砸在桌上，啪的一聲，文字就涌出來了——不是從腦子里，是從空氣里，從桌縫的灰里，從窗外的風里，涌出來，亂七八糟的，長的長，短的短，有的甚至不是字，是喘氣的聲音。</p><p class="ql-block"> 頂尖大師的無為之作，不是不寫，是不控制。退到幕后，退到看不見的地方，讓文字自己登臺，自己跳舞，自己吵架，自己沉默。</p><p class="ql-block"> 抽走執(zhí)念。</p><p class="ql-block"> 抽走身份。</p><p class="ql-block"> 抽走所有框框，所有規(guī)矩，所有“我”的影子。</p><p class="ql-block"> 剩下什么？</p><p class="ql-block"> 是紙頁的呼吸，是色塊的心跳，是句號的沉默，是草籽的發(fā)芽，是甲骨文的低語。是字和字的擁抱，是意和象的打架，是存在和虛無，臉對臉，看著對方，不說話。</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是一場沒有舞臺、沒有觀眾、沒有劇本的戲。</p><p class="ql-block"> 是文字自己的狂歡，自己的葬禮，自己的重生。</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抽吧～～～～～～</p><p class="ql-block"> 抽掉最后一絲刻意，最后一點掌控，最后一個“我”。</p><p class="ql-block"> 然后，讓一切自生自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