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南北冬樹記：靜立與含翠的殊途同歸</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風(fēng)掠過大地時(shí)，從不區(qū)分南北。它穿過北方的曠野，也拂過南方的煙嵐；北方的樹與南方的樹，都在冬風(fēng)里靜默佇立，卻因水土氣候之別，綻出兩種截然不同的風(fēng)骨，最終又同歸于“無執(zhí)無住，循道而行”的自然禪意。</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北方的冬天，樹是天地間最肅穆的行者。一場寒霜落盡，所有的葉子都辭別枝頭，只留光禿禿的枝干，在蒼茫天幕下勾勒出遒勁的線條。那樹枝，或筆直如戟，指向灰藍(lán)或澄凈的天空，仿佛在與凜冽的寒風(fēng)對峙；或彎曲如弓，帶著歲月碾壓過的蒼勁，樹皮皸裂如老人的手掌，刻滿一圈圈年輪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此時(shí)的北方冬樹，是真正的“內(nèi)斂本真”。它褪去了春的嫩綠、夏的濃蔭、秋的絢爛，把所有的生機(jī)都藏進(jìn)樹干深處，任風(fēng)穿枝過隙，颯然作響。風(fēng)來，枝椏搖晃，似在與風(fēng)低語；風(fēng)去，便歸于沉寂，連一片落葉都懶得挽留。抬眼望去，疏朗的枝椏間，是毫無遮攔的湛藍(lán)天空——那是北方冬天獨(dú)有的澄澈，干凈得像一幅留白的水墨畫。樹與天相映，沒有繁花嫩葉的點(diǎn)綴，反倒顯出一種坦蕩的禪意，如同歷經(jīng)滄桑的智者，沉默不語，卻自有千鈞力量。</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南方的冬天，樹則是另一番模樣。它極少有北方樹那般“脫胎換骨”的決絕，多半是半綠半黃，或依舊披著一身淺翠。嶺南的榕樹，氣根依舊垂落如簾，葉片在冬風(fēng)里微微泛黃，卻不肯輕易飄落；江南的香樟，樹冠依舊濃密，只是少了幾分夏日的葳蕤，添了些許沉靜的溫柔。即便是落了葉的梧桐，也不會落得那般徹底，總有些殘葉戀著枝頭，與新發(fā)的嫩芽相映成趣。</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南方的冬風(fēng)，少了幾分凜冽，多了幾分濕潤。風(fēng)過林間，沒有北方那般“颯然有聲”的豪邁，卻有葉片摩挲的輕響，像情人的絮語。樹枝間的天空，也不如北方那般開闊，往往被層層疊疊的枝葉剪碎，漏下斑駁的光影。南方的冬樹，不似北方那般“肅穆”，卻帶著一種溫潤的從容。它不刻意藏起生機(jī)，也不張揚(yáng)炫耀，只是在四季流轉(zhuǎn)里，緩緩地生長，緩緩地凋零。</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你看，北方的樹，是刪繁就簡的寫意畫，枝椏疏朗，風(fēng)骨凜然，于靜默中藏著“寒來暑往，靜水流深”的定力；南方的樹，是淡墨淺彩的工筆畫，綠意猶存，溫柔繾綣，于從容中透著“草木蔥蘢，生生不息”的韌性。</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風(fēng)依舊來來去去，無跡可尋。北方的樹，不曾記住風(fēng)的形狀；南方的樹，也不曾挽留風(fēng)的腳步。它們站在各自的天地里，或疏或密，或枯或榮，皆是風(fēng)景。</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說到底，南北冬樹，雖形貌各異，卻有著相同的本心。它們都不執(zhí)于花葉的去留，不惑于風(fēng)雨的往來，只是循著自然的道，靜靜站立。風(fēng)過樹歇，北方的曠野依舊遼闊，南方的煙嵐依舊溫柔，山河壯麗，草木蔥蘢，一切都自在逍遙，無悲無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