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一生追求 初心如磐——紀念父親李扶民的信仰之路</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崇高的信仰,一輩追尋。”這是父親李扶民(原名秦承濂、秦承烈、秦農工)留給我們子女最深刻的人生箴言。從1937年春在山東東阿秘密加入中國共產黨的那一刻起,這份信仰便如燈塔,照亮了他跌宕起伏、矢志不渝的一生,即便歷經戰(zhàn)火洗禮、歲月磋磨,那份對黨的赤誠與忠誠,始終未曾有過半分動搖。</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一、烽火歲月:組織線斷,信仰線不斷</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1938年秋,父親接到組織命令,從河北省南宮129師出發(fā),奔赴延安抗日軍政大學學習。從冀南大地到陜北延安,千里征途被日軍的層層封鎖線切割得支離破碎,每一步都暗藏兇險。他與戰(zhàn)友們晝伏夜行,渴了就喝幾口山泉水,餓了便啃干硬的窩頭,避開敵人的巡邏隊與炮火,在槍林彈雨中艱難跋涉。那段日子里,支撐他們穿越生死考驗的,正是心中對革命勝利的憧憬與對黨的絕對忠誠。</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抵達抗大后,父親滿心期待能盡快接上組織關系,卻不料這份至關重要的“紅色憑證”在輾轉途中意外遺失。組織部門的同志見狀,建議他:“重新加入吧,這樣手續(xù)更簡便?!泵鎸@份看似“合理”的提議,父親卻異常堅定地搖頭:“我沒有叛變,沒有離開組織,更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黨的事,為什么要重新加入?”這份倔強的背后,是一個共產黨人對組織最純粹的歸屬感,是不愿讓自己的信仰履歷留下半點“空白”的執(zhí)著。</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在晉察冀陽曲縣工作期間,縣委書記李振江前輩再次找父親談心:“老秦啊,形勢復雜,組織關系一時難找,寫個申請重新加入吧,不影響你繼續(xù)為黨工作。”父親依舊選擇堅守初心:“等戰(zhàn)爭結束了,我一定回去找一找,總能找到的?!北藭r的抗日戰(zhàn)場,硝煙彌漫、生死未卜,父親卻將個人黨籍的牽掛暫時擱置,全身心投入到敵后斗爭中。他帶領武工隊在曲陽、定縣一帶開展游擊戰(zhàn)爭,伏擊日軍運輸隊、破壞敵人通訊線路、掩護群眾轉移避險,多少次在深夜冒雪奔襲,多少次在槍林彈雨中沖鋒在前,身上的傷口是他浴血奮戰(zhàn)的勛章,而心中的信仰,則是他無畏前行的底氣。即便身份成了“無籍”黨員,他依然以最嚴格的黨員標準要求自己,繳納“特殊黨費”、幫扶困難群眾、嚴守組織紀律,用實際行動證明:組織關系可以遺失,但信仰的火種永遠不會熄滅。</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二、和平年代:半生追尋,終獲歷史肯定</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1949年,新中國成立的禮炮響徹神州大地,父親調回山東財政廳稅務局工作。山河無恙、百廢待興,他全身心投入到地方財稅建設中,為恢復經濟、穩(wěn)定民生默默耕耘??赡欠葸z失的組織關系,始終是他心中放不下的牽掛。多年來,他利用工作之余四處打聽老戰(zhàn)友的消息,翻閱無數(shù)檔案資料,哪怕線索渺茫,也從未放棄——在他心里,這不僅是一份組織關系,更是他與黨血脈相連的證明。</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1952年,一次偶然的機會,父親赴北京參加中央會議。在會場外,他意外撞見了一位老熟人——時任北京市委工作的蘇民(原名蘇廣才)。蘇民見到父親時,先是驚愕不已,隨即激動地握住他的手:“老秦啊,你不是犧牲了嗎?當年我們聽姚仲明說你在反‘掃蕩’中犧牲了,都已經按犧牲黨員上報了!”這場跨越生死的重逢,如同一束光,照亮了父親追尋組織關系的道路。</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父親當即向蘇民詳細講述了自己這些年的經歷與組織關系遺失的始末。蘇民聽后,當即表示會全力幫忙。在他的熱心聯(lián)絡下,父親找到了當年的村支書新斧(原名譚炳岱)——此時的新斧已在北京總后勤部任職。新斧聽聞父親的遭遇后,立刻動用自己的人脈資源,四處尋訪知情者,最終找到了父親當年的入黨介紹人、老紅軍田緒彥。隨后,蘇民又牽頭聯(lián)系上時任特委書記的徐運北,幾位親歷者共同回憶歷史細節(jié),梳理佐證材料,一份完整的歷史證言終于拼湊成型,清晰還原了父親1937年入黨、1938年從129師出發(fā)赴延安學習時組織關系遺失的全過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1981年5月27日,中共電力工業(yè)部機關委員會正式作出批復,恢復父親的黨籍,明確黨齡連續(xù)計算,并撤銷了1955年原電力部機關第四支部作出的不當結論。1984年12月30日,山東省委組織部下發(fā)《(84)組審字131號》文件,正式將父親的入黨時間更正為1937年3月。1985年1月29日,濟南市委組織部《濟組發(fā)〔1985〕4號》通知,將這一結論傳達至基層組織,標志著父親近半個世紀的黨籍追尋之路,終于畫上了圓滿的句號。</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三、塵埃落定:病床之上,熱淚映初心</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1985年春,父親因重病住進了濟南市中心醫(yī)院干部病房。彼時的他,身體已十分虛弱,但眼神依舊堅定。當省委老干部局、市組織部、區(qū)老干部科的同志專程來到病房,由陳局長親自為他宣讀黨籍認定文件時,病房里一片寂靜。“李扶民同志,經黨組織層層審查核實,確認你1937年3月加入中國共產黨,黨齡連續(xù)計算,恢復你相應的政治待遇……”</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當這段話落下的瞬間,父親布滿皺紋的臉上,兩行滾燙的淚水緩緩滑落。這淚水里,有近半個世紀追尋的釋然,有忠誠未被辜負的感動,有初心終得印證的欣慰。在場的所有人都為之動容——他們知道,這淚水背后,是一位老黨員跨越風雨的堅守,是一份歷經磨難仍不改的赤誠。</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組織上的同志輕聲問父親:“老李同志,這么多年受了不少委屈,現(xiàn)在黨籍問題解決了,你還有什么要求,盡管跟組織說?!备赣H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聲音雖微弱卻堅定:“我入獄后有半年多的工資沒發(fā),大概有一千元,麻煩組織幫我轉作補交的黨費吧?!痹趫龅耐径笺蹲×?,隨即被這份純粹的忠誠深深打動。要知道,在那個年代,一千元并非小數(shù)目,可父親卻毫不猶豫地將這筆錢全部上交,作為對黨的最后一份奉獻。在他的堅持下,組織最終同意了他的請求。</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父親后來對我們說:“我奮斗一輩子,終生圓滿?!边@份圓滿,無關功名利祿,無關榮華富貴,而是歷經半個世紀的艱難追尋,終于得到了黨組織的認可;是在“文化大革命”中遭受批斗、入獄40多天,被污蔑為“反革命”“老叛徒”“老黑軍”,在歷下區(qū)新華電影院的批斗大會上承受無數(shù)不實之詞,卻始終沒有動搖對黨的忠誠;是在生命的最后時刻,依然用最樸素的方式,踐行了對黨的誓言。</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父親的一生,是革命的一生,是堅守信仰的一生。他用近半個世紀的執(zhí)著追尋,告訴我們什么是“對黨忠誠”;用歷經磨難仍不改其志的堅守,教會我們什么是“初心如磐”。那些幫助過他的老戰(zhàn)友、前輩們,那些與他并肩作戰(zhàn)的同志,他們共同鑄就了那段波瀾壯闊的歷史,他們的情誼與忠誠,同樣值得我們永遠銘記。</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如今,父親已離我們遠去,但他留下的紅色家風與崇高信仰,卻如一座不朽的燈塔,永遠照亮我們子女前行的道路。我們必將牢記父親的囑托:好好聽黨話,跟黨走,做一個忠誠老實、熱愛祖國的人,將這份初心與忠誠代代相傳,不負父親的期望,不負時代的使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