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南國的雪，想要下得具有規(guī)模通常困難，以至于連年來我對下雪的執(zhí)念幾乎要淡忘；今年雖然暖冬，可是這幾日的氣溫驟降，雪花不僅紛紛揚(yáng)揚(yáng)落下來，并且又比較完整地存下來了，不免令我驚異。</p><p class="ql-block"> 早起的時候雪還未停，聽到樓下“嘩嘩”的聲音，即是工人在鏟除地上的積雪。車上的雪大約一指深，但學(xué)校已經(jīng)半停課，不知孩子們是正在睡夢還是像我一樣在窗邊靜望?，F(xiàn)在最喜歡這樣的雪——房子、樹，乃至車子，仍舊是原本的形態(tài)，然而城市里的雜物雜色都被略去很多，顯得干凈清爽；好比姑娘臉上撲了淡粉，并不妨礙你一眼通過五官辨別伊。若是像東北，大雪年年地罩下來，裹住一切，并且眼前也全是明晃晃的白色，未免有些單調(diào)。</p><p class="ql-block"> 偶有幾輛出車的，不用擔(dān)心，留給孩子們玩的雪已是足夠多。陸陸續(xù)續(xù)就聽見下面呼朋引伴起來了，看他們堆雪人。大雪堆大號雪人，中雪堆小號雪人，小雪沒雪人——小雪化干凈了。打雪仗更是風(fēng)靡，三五成群的孩子，個個臉頰上兩朵紅云暈開，口中不停地哈著霧氣，頭上的雪和汗珠掛在一起，最后都融化，又被凍紅的小手任意抹掉。若干年前的一場暴雪，我們停課幾個星期，連期末考試也放在來年開學(xué)；那些日子里我成日打雪仗，倘若多在家待一會便急不可耐；誰知往后就果真沒有這么痛快地玩過雪。</p><p class="ql-block"> 下午從赤闌橋沿銀河公園行至包河公園，亭臺上面的黛瓦襯著白雪，亭下寒水自碧，冷風(fēng)拂過而微微起皺。到游船碼頭，突發(fā)奇想租來一條，船夫推說天寒地凍便不再為我開船——實則本就應(yīng)當(dāng)我來開船。湖面上輕輕撒著小群的??，如面包上面的碎堅果；船開近的時候它們就會扇動翅膀踏水，很快即可跑出數(shù)米，動作靈巧，頗有一些“輕功”的意思?；蚁铲o則隨意地高棲枝頭采食，葉子落光后我辨不出是什么樹，只是看見一串串黃色的小果。</p><p class="ql-block"> 船到湖中央，環(huán)視四周可以看見那幾座橋；單拱就顯得頗高，也有矮而平的，青石橋身與周圍的枯枝和白雪很調(diào)和，遠(yuǎn)處浮莊的走廊上大約有幾個人，岸上路人也不多，湖中卻更無別的游船，于是這樣的景致我就欣然獨享之。</p><p class="ql-block"> 不知怎的就想到江南，臨安的三潭映月，姑蘇的七里山塘，廣陵的五亭橋，如果有這樣的一場雪，將會是多么平靜宜人。賞雪景不能夠等到雪霽，太陽一出來，主題就變了；唯有天地間蒼灰色一片，往來行人星星點，最有一種寥落的仰止，仿佛穿行水墨畫中，簡直要勝過春霄了。</p><p class="ql-block"> 泊船的時候發(fā)現(xiàn)還有烏篷船，觀其大小想必是一個人乘；鵝毛大雪飄降的時候，獨自劃船到湖心，不知能不能聽見雪花落在船篷上的聲音。雪后的風(fēng)冷而沉，下船后走出一段距離身上才暖些。</p><p class="ql-block"> 盼下雪的這些年，盼因下雪而停課的這些年，面對著今冬的雪，才恍然發(fā)覺自己再沒有擲出雪球的沖動；好在我仍愿一個人湖上泛舟，亦不失為一種樂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