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1972年，是我們的人生路上令人難忘的一年。也是我們下鄉(xiāng)插隊(duì)的頭一年?？闪髂瓴焕奶斓臅r候黑龍江下游江水出槽，我們插隊(duì)的八叉屯被水淹。到了剛封江的時候，又遭了一次雪災(zāi)，五六十厘米的積雪，覆蓋了屯子的周邊地區(qū)，本來就沒有公路的屯子與外界隔絕。外面的車進(jìn)不來，屯子里的人也出不去。斷絕交通達(dá)一個多月。前兩天剛剛從勤得利的13連開進(jìn)了兩臺拖拉機(jī)。八岔到13連的距離，也就是80里地左右，可這兩臺拖拉機(jī)走了整整一天一宿，才算打通了八岔屯與外界的交通。我當(dāng)時在剛封江下大雪前，護(hù)送腿傷的同學(xué)坐馬爬犁回了同江，剛到?jīng)]兩天就下了那場大雪。在同江呆了能有一個多月，前天才跟著打通道路的兩臺拖拉機(jī)回到了八岔。</p><p class="ql-block"> 下大雪的時候，生產(chǎn)隊(duì)的大多數(shù)社員已經(jīng)到了外面的生產(chǎn)點(diǎn)干活了。有去伐木的，有江邊下褂子網(wǎng)的，也有在內(nèi)河里打拉網(wǎng)的?？蓜偟搅烁苫畹牡胤剑瑳]兩天趕上了那場大雪?；脑虾土肿永锏难┨罡刹涣嘶?，回屯子還走不了，只能是在生產(chǎn)點(diǎn)的窩棚里呆著。過了些日子后，有很多人自制了滑雪板，穿著滑雪板回了屯子，能打魚的地方也是穿著滑雪板出去干活。還有的地方離屯子比較近，隊(duì)里的拖拉機(jī)把他們接了回來。當(dāng)我回到屯子的時候，絕大部分的人都已回來了，我們同學(xué)也都回到了屯子。</p><p class="ql-block"> 那天上午，聽小閆小李還有小苗三個在一起商量著什么。他們?nèi)齻€人是在紅燈小湸子的江邊兒下掛子網(wǎng)的。在前些日子穿著滑雪板從紅燈小亮子回了屯子。那地方的網(wǎng)點(diǎn)撤了，他們回來的時候有很多東西留在了的窩棚里。隊(duì)長讓他們今天去把東西背回來?？哨s巧的是小閆這兩天感冒，身體虛弱去不了。少一個人，兩個人往回背覺得有困難。我從封江以后到現(xiàn)在有兩個多月什么事沒干，覺著閑的慌，也想著幫小閆的忙。就對小閆說，我替你去吧。小李瞅了瞅我；咱們?nèi)サ么┗┌?，你會滑雪嗎？我說，沒滑過，可沒吃過豬肉，還沒看過豬跑。不就是穿著滑雪板在雪地上出溜嗎，咱們邊走邊學(xué)，來回跑這一趟也就學(xué)會了吧。聽我這么說，他們沒再說什么。</p><p class="ql-block"> 我們?nèi)齻€人，扛著滑雪板來到了村邊。從這照直到紅燈小亮子也就十幾里地，比順著江邊走要近得多?？粗妥油庠瓉淼臅缫埃s草叢生的荒原已不見了齊腰深的茅草，只能看到一些茅草尖還在在雪地上隨風(fēng)搖曳。稀稀拉拉的一些王八柳樹看著矮了許多，大多不見了樹枝下的樹干，昔日的荒草甸子變成了茫茫的雪原。天氣還挺好，雖然冷一些，可陽光燦爛，也沒有風(fēng)，還真是個出行的好日子。</p><p class="ql-block"> 看他兩人穿上了滑雪板，我也穿好了借別人滑雪板，學(xué)著他們的樣子向前出溜，看他們穿著滑雪板在雪地上滑行挺容易的，可到了我這兒就不靈了。試圖也那樣往前滑步，總覺得不協(xié)調(diào)，別別扭扭的，滑的也慢。他倆刻意的慢點(diǎn)滑，可不一會兒我還是落在了后頭。倆人在前面等著我，小李跟我說：你怎么像黑瞎子似的，橫著晃呢。小苗也說：你這是沒順過拐來 。慢點(diǎn)滑，一步一步的來，時間長了，也就順過勁兒來了。不用著急，你盡量能跟上就可以了。即便他倆滑得較慢，我在后面全力跟行。在平地上還能對付，可過溝溝坎坎就困難多了。往下滑時先慢慢的出溜下去，到了上坎的時候，把滑雪板脫了，爬著上坡，然后再把滑雪板穿上。踩在雪地上，雪到了膝蓋。走個十步八步的，就覺著上喘。來回這一折騰，累的我滿身大汗。走了沒有二三里地，內(nèi)衣都快濕透了。可沒有辦法，既然出來了，怎么也得堅(jiān)持下去。他們看我吃力，就將就著我，走了一段時間后就停下來歇歇。就這樣，跟頭把式的到了他們打魚的地方，在江邊的紅燈小湸子，進(jìn)了他們住的地窨子。</p><p class="ql-block"> 你別說，后一段覺得順溜點(diǎn)了，走的也快了些。也不覺得那么費(fèi)勁了。也是真沒有辦法，到處是沒過膝蓋的積雪，不穿滑雪板，根本不能走道。算是特殊時期的，特殊的行走方式。</p><p class="ql-block"> 進(jìn)了地窩棚，我一屁股坐到了地鋪上；可累死我了。也是我笨，這滑雪板也不是說用就能好用的。小苗說，你這是初學(xué)乍練。像我們漓漓啦啦的用了快有一個多月了，現(xiàn)在也不能說是熟練。他們兩個在屋里收拾著東西，一些雜七雜八的都分裝在三個麻袋里。裝完了之后，小李跟我說：這是小閆的東西，歸你了。我提了提裝了大半下子的麻袋，覺得有六七十斤。背著這些東西，就是在平常走到屯子也夠累的了。小李說，你先在這等著，江邊還有些網(wǎng)在水里，我們?nèi)グ阉〕鰜韼ё摺?lt;/p><p class="ql-block"> 它倆穿著滑雪板去了江邊。我坐在草鋪上，汗是消了，可覺得一陣陣發(fā)冷?？丛诘厣献屛冶持莻€麻袋，有點(diǎn)兒犯愁。來的時候沒帶什么東西，還把我累的這樣。如果背上這些東西，穿著滑雪板滑雪回去，那不更費(fèi)勁了。</p><p class="ql-block"> 我突然想到前兩天，從同江回八岔時，在腰屯，我們是抄近道在大江里走回了屯子的。黑夜里看到江面上和岸邊的雪都很少，我想能不能順著大江走回屯子?？蛇@里的江邊到下口的打魚房子那兒是一片沙灘，和荒甸子也差不多少。不能在沙灘上走，但可以直接奔下口的打魚房子，拉荒大概有五六里地。我先穿滑雪板到下口的打魚房子，然后從那沿著岸邊走回八岔屯，這樣的話就不用穿滑雪板了。</p><p class="ql-block"> 那我就自己走了！打定了主意，背好東西出了屋門。在屋外穿上滑雪板，奔著下口網(wǎng)灘房子，直接滑雪過去。</p><p class="ql-block"> 太陽也快落山了，茫茫雪原四周一片寂靜。我背著東西，穿著滑雪板向前滑行，背上這么多的東西，比先前要困難，覺得抬腳都費(fèi)勁。我找了根木棍，一步一步的向下口的方向滑。過了荒草甸子，還經(jīng)過了幾片林子，費(fèi)了挺大的勁，好歹是到了下口的打魚房子跟前。這時天已全黑下來，我脫下了滑雪板橫著背在了背后，拄著棍子下了江岸。</p><p class="ql-block"> 來到了江邊，封江快兩個月了，由于水位的下落，在江邊的冰面出現(xiàn)了斜坡。就在斜坡和江岸相交點(diǎn)上，那地方很少有雪。我想著不能走到斜坡下去，這天已經(jīng)黑了，鬧不好別掉到清溝里。撿那沒有雪的地方走，覺得比滑雪要輕松多了，腳步也能快些。六七十斤的東西背的時間長了，覺得沉甸甸的，但比滑雪背著東西要好的多。這時天已大黑，靠著江面和岸邊雪的反光，倒也是能看清方向?？梢⒁饽_下，不要踩到冰裂口里，要崴了腳就麻煩了。我低著頭，緊盯著腳下的冰面，估摸著也得晚上五六點(diǎn)鐘了。我孤身一人在這空曠的大江邊上行走，并不害怕，但也覺得孤單。</p><p class="ql-block"> 突然傳來了狼的嚎叫聲，我心里一激靈，聽村民講，這兒的野獸還是較多的，有野豬，黑瞎子，還有狼 。野豬和黑瞎子一般的是躲著人的，對人沒什么攻擊性。狼可不同，對人畜都有很強(qiáng)的攻擊欲望。 如果單人碰上狼的話，是很危險的。剛才還挺坦然的心情，瞬間就緊張起來，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腳步小跑起來。可狼的嚎叫聲并沒有消失，聽那動靜好像還不止一只狼，我的心里更慌了。這腳步一亂，背著東西發(fā)出了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穆曇?，我突然想到這里面有沒有菜刀？趕忙放下的麻袋，打開了，果然有些炊具， 還真有一把菜刀。我把菜刀拿在手里，心里安定了許多。再背上麻袋，腳步穩(wěn)了些，也不那么害怕了。</p><p class="ql-block"> 狼叫聲時斷時續(xù)的持續(xù)著，倒使我走的快了些。本來道兒就不好走，走的這么急。走了幾里地，已經(jīng)是大汗淋漓了，不得放慢腳步。我思謀著：大雪地里，要來的總歸要來的，害怕也沒用 。再說，還沒聽說過的屯子里的人被狼攻擊過。想想也可笑，這不也成了風(fēng)聲鶴唳，草木皆兵了。</p><p class="ql-block"> 心情平靜下來，也就不著急了。走的慢了些，自然的也就不那么累了。往前走就是一片沙灘了，從下口走下來也有七八里地。我知道這片沙灘走過后，南邊那個林子里就有邊防站的了望哨，要是到了那兒，離屯子就不遠(yuǎn)了。</p><p class="ql-block"> 昔日的沙灘上覆蓋了一層厚厚的積雪，深淺不一，還有高達(dá)1米多的雪凜子。我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前走，在我的印象中，這一片沙灘沿江得有二三里地，過了沙灘，就快到邊防站的了望哨了。在沙灘的雪地上走了一會兒，影影呼呼看到了在林子里的了望塔臺（屯里人稱大架子）。我離開了沙灘，朝著了望塔那個方向進(jìn)了林子。這里雪比較松軟，踩下去過了膝蓋 。這時清楚看到了了望塔，知道了望塔的南邊的林子邊有一條小道，應(yīng)該從那兒往屯子里走。橫穿過林子之后，在林子邊看見了拖拉機(jī)壓過的雪道，到了這兒我心里的這塊石頭才算落了地。在荒原的漆黑的夜里，了望塔就在跟前，塔上一定有站崗的邊防站的哨兵。也就是在這荒原中，已不再是我單獨(dú)一人了。一路上的奔波，我已精疲力盡，曙光在前，我歇歇再說。</p><p class="ql-block"> 坐在雪地上，不由的想起了封江以后到現(xiàn)在一些事情。這段時間處事兒的一些作法似乎有問題。剛封江的時候送一個腿傷的的同學(xué)到同江，事不關(guān)我，是我主動的去了。被大雪隔在同江以后，我急于回屯子，跟隨第一次打通交通的拖拉機(jī)，大冷天在奔波的路上呆了兩天一宿，飽受饑寒交迫之苦。如果過幾天再回來，我會遭那個罪嗎？還有今天這事兒，本來沒我什么事，我還是自告奮勇來來了。我這人是不是缺心眼兒?。窟@兩個月了，自己遭罪挨累，還少掙了不少工分，我這是何苦呢。坐那胡思亂想，覺得很無奈的。一停下來歇了一會兒，渾身冷颼颼的。離屯子還有個五六里地，啥也別說了，趕快回去吧。我自己找罪受，怨不得別人。</p><p class="ql-block"> 走在拖拉機(jī)壓過的雪地上，可省事多了，自然的走的也快了些。這時也是饑腸轆轆。從晌午到現(xiàn)在，得有八九個小時滴水未進(jìn)。這時候了，回去也找不著吃的。唉，我就是自己找罪受??！緊走慢走的又過了有快一個小時，這才進(jìn)了屯子，看著住家的燈，大部分已經(jīng)熄了。看這樣是快十點(diǎn)了吧。</p><p class="ql-block"> 我背的東西拉開了宿舍門，看見屋里只有歐陽一個人。 他見我進(jìn)來叫了起來：哎呀，你怎么才回來？小李和小苗早回來了?？茨銢]回來很著急，估計(jì)你是從下口往回走的?，F(xiàn)在上公社去找人，準(zhǔn)備到江邊去找你呢。這事兒鬧的，把事兒還弄大了。我趕緊說，你趕快去告訴他們，我回來了。歐陽答應(yīng)了一聲，戴上帽子走出了屋門。 </p><p class="ql-block"> 我把東西扔在地上，坐在炕上歇了一會兒。肚子的問題怎么解決？不知是誰無意或者是特意的在爐子邊上放了個大餅子，管是誰的呢？我吃了再說。我拿刀把大餅子切成片，在爐蓋子上烤了一會兒，也是是饑不擇食，一會兒就吃完了，又喝了些開水。溫飽解決了，困勁兒就上來了。脫了鞋和棉衣棉褲，鉆進(jìn)了被窩，沒有幾分鐘就酣然入睡。睜開眼睛已經(jīng)是第二天的清晨?？粗疑磉呉粋€個熟睡的伙伴，也不知?dú)W陽他們昨晚什么時候回來的。</p><p class="ql-block"> 2026年元月于海南瓊海</p><p class="ql-block"> </p>